山人住在破旧的茅屋中,粮食所剩无几,但楼上藏有若干古书,用青白丝帛精心装帧,视之如西昆美玉般珍贵。每年六月六日晾晒书籍,书箱中却生出蛀虫,蛀蚀书脊。不料污浊的老鼠竟能咬穿书箱,窜入书堆肆意破坏,使神圣典籍遭受玷污,令人恨不得发文声讨,将其碎尸万段。我亲手养了三年的狸猫,喂食时它常呼朋引伴,我也悉心照料。近来它早晨出去,傍晚便不再回来,连哺乳的母雀和幼雀也暗中遭害。白昼里传来凄厉的叫声,它却静卧檐头,爪牙蜷缩。那老鼠何其幸运,你这狸猫何其受辱!真想向神明申诉,匡正天理报应。可叹人世间的爱憎往往隐藏难明,我不敢高声抒发,唯恐触犯忌讳。
古诗原文
楼有古书数缃轴。
宝之不啻西昆玉,
紫缥青缃互装束。
六月六日庭中暴,
常椟蝉蠹生腰腹。
何知黩鼠能穿椟,
窜身文字恣颠覆。
神图圣牒蒙污渎,
恨不移檄磔其肉。
三岁狸奴手所蓄,
食至相呼蒙顾育。
迩者朝出暮不复,
乳雌雏雀潜遭毒。
聱聱白昼声来酷,
静卧檐头爪牙缩。
彼诚何幸汝何辱,
欲诉神明正威福。
呜呼人世爱憎多隐伏,
不敢高歌防忌触。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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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 西昆玉:指珍贵如玉的典籍,西昆体为宋初诗风,此处借指文辞华美之书。
- 紫缥青缃:指书籍装帧用的彩色丝帛,紫、缥(淡青)、青、缃(浅黄)皆为书帙之色。
- 暴:同“曝”,晒。
- 黩鼠:污浊之鼠,喻指破坏文化的小人。
- 磔其肉:古代酷刑,分裂肢体,此处极言愤恨。
- 狸奴:猫的别称。
- 乳雌雏雀:哺乳的母雀与幼雀,喻弱小无辜者。
- 威福:指神明的赏罚权威。
- 忌触:忌讳触犯,指言论可能招致祸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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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
本诗以书蠹与黩鼠破坏古籍为引,借狸猫失职、反遭毒害之事,抒发对小人得志、贤才受辱的愤懑。全诗由实入虚,由物及人,层层递进,情感沉郁,结尾“不敢高歌防忌触”更显压抑无奈,体现明代士人在政治高压下的隐忍心态。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罗洪先为明代嘉靖年间著名理学家、文学家,曾因直言遭贬,长期隐居治学。此诗作于其退居期间,正值朝廷党争激烈、言路闭塞之时。诗人借家中狸猫与鼠雀之事,隐喻朝中奸佞当道、忠良受压的现实,表达对时局的深切忧虑与无奈。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托物言志:以狸猫、黩鼠、古书等意象象征忠奸、文化、小人,寓意深刻。
2. 对比强烈:狸猫本应捕鼠护书,却反遭毒害;黩鼠横行无忌,形成鲜明反差。
3. 语言凝练:用词古雅,如“紫缥青缃”“神图圣牒”,体现文人书斋气息。
4. 情感递进:由惜书、恨鼠、怜猫,至诉神、叹世,层层深化,终以压抑收束,余味深长。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狸猫失职、黩鼠猖獗的寓言式描写,揭露小人得志、贤才遭厄的社会现实,表达对文化遭践踏、正义难伸的悲愤,以及对人世爱憎不公、言论受限的深刻反思,体现了明代士人忧国忧民而又无力抗争的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