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御琴歌

夏禹时代峄阳的桐木不再进贡，周王岐山也已长久不见凤凰。凤凰离去、桐树枯萎尚不足为忧，真正令人悲痛的是那哀婉的琴声，千古以来都令人悲恸。这悲恸该如何诉说？唯有借先皇的御琴，由我这小臣来歌咏。我生于南方边远之地，身世如同被焚烧的桐木，但心志不灭。不必提长剑去平定三关，姑且怀抱孤琴漂泊万里。瞻仰孝陵，仿佛听见明太祖的景钟回响；遥望煤山，不禁为崇祯帝的遗弓而哭泣。我在漠北凭吊金戈铁马，在山东翻阅青史简册。山东济南有一李家，以藏琴闻名，百琴之富可倾动百城。百张琴一一装匣入囊，其中一张取出时令人惊叹。琴身如钟山之玉般晶莹，光泽罕见。琴腹刻有“翔凤”之名，龙唇与凤沼纹饰相生。此琴曾受崇祯帝亲手抚弄，真龙天子手中，凤凰仿佛在琴上飞舞。甲申年三月，在便殿之中，琴弦忽然自断，琴心悲苦。八音沉寂的征兆此时显现，天下人无不痛惜明主。唉！崇祯帝在位十七年，祖宗留下的江山本应完整。他对外严明政教，对内饱览诗书，文采斐然。上有贤君，下无忠臣；宫廷琴弦虽张，商音却已变调。听说有位善琴的杨太常，崇祯帝待他如师襄般敬重。蒙恩另赐一琴，可与“翔凤”琴相配共鸣。自从崇祯帝驾崩，太常抱着御琴隐居山林，终身感恩，作乐章以纪念，恭敬地将赐琴珍藏于草堂。虞舜的薰风琴声已寂，娥皇女英的瑶瑟徒增潇湘之怨。天下臣民如失偶的孤鹄，司马相如再奏《凤求凰》又有何用？京城失守，国宝将归何处？弦歌之声近于邹鲁之地，莫非凤凰将再次飞来？将军披铁甲，文士抚金徽，共历战乱，谁还关心音律的微妙？若崇祯帝安宁，琴声肃穆；若他震怒，琴声轰鸣。我恨不能如钧天广乐中调丝竹的乐工，侍奉左右。我愿拨开云雾，弘扬天声，只愿见到干羽舞阶、苗民来格的太平景象，不羡慕那登楼吹笙、凤凰来仪的虚华。我恭敬地拜谢御琴，举手加额，归来告诉当年碎琴的知音。但愿天下人都知晓此琴之音，奏出中和之乐，永无兵革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