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满井记

京城是个干渴之地，一见到水就令人欣喜。安定门外附近有一口满井，初春时节，男女老少纷纷聚集于此，我和朋友张度也前去观赏。井上有亭子覆盖，井口方圆约一尺，四周低洼而中间满溢，因此得名“满井”。井水喷涌而出，像成串的珍珠被托起，像螃蟹瞪着眼睛鼓出，又像渔人吐出的水泡不断冒出，藤蔓茂盛、杂草遮蔽，更增添了湿润的气息。
游人从宫中太监、权贵到平民百姓，戴头巾的、戴帽子的、挑担的、背东西的、坐在草地上的，伸长脖子、勾肩搭背、鞋子交错，人声喧闹。卖吃食的吆喝着：“好火烧！好酒！好大饭！好果子！”有钱人有专供，穷人只能贱卖。有权势的人靠近井边，弱者被赶到远处，霍家的奴仆驱赶百姓，气焰嚣张。有父子对坐饮酒、夫妻互相劝酒的；有梳着高髻、云鬟的女子在寻找丢失的鞋子或耳环的；也有喝醉后骂人、撒泼闹事、连累他人、自己反而跪地乞讨的。传说往年有妇人在此临产，老妇人们脱下外衣围成帷帐，众人围观，一时传为笑谈。而我亲眼所见的，有因体弱被驴压垮，被人搀扶离去的；有轿夫登轿时又摔下来，仰面朝天出丑的；更有地痞流氓横行霸道，强抢他人衣物，甚至调戏民女，有人看不过去上前理论，结果发生斗殴，血流满地，有人被打伤致死。整个场面混乱如狂，我和张度在苇席棚下买了酒菜，看完这场“把戏”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