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自古长存,而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我出生之前的时间漫无记载,我死后也将归于虚无。中间这百年何其短暂,才明白人生不过是沧海一粟的可怜存在。更何况身处世间受尽束缚,怎能像神仙般飞往蓬莱仙岛?幸好有金阊美酒醇香甘美,一斛酒值三千钱。买来痛快畅饮,虽终将耗尽,幸有微薄俸禄如泉水般不断供给。清酒可使人达到“中圣”之境,浊酒也能令人成为“中贤”之人。伯雅或许在后,季雅或许在前,饮酒之乐不分高下。公荣只与志同道合者共饮,石崇(季伦)醉后甚至想在邻家安眠。你且看那枝头花开何等娇美,春风一吹便随寒烟飘落;又看那空中云彩千姿百态,转瞬便消散于苍天。我常醉得玉山倾倒,任凭世事如桑田变迁。胸中郁结随酒消散,形神反而愈发健朗。一日饮酒可抵十日,百岁人生堪比千年长寿。终于相信酒壶中也有日月天地,最终将与尘世一同超脱。深奥的哲理早已心领神会,酒糟堆成的山丘为我绽放出清净的莲花。
古诗原文
人寿无百年。
我生中前漫无纪,
我生中后殊杳然。
中间百年何太促,
始觉人世徒海怜。
况乃寰区受羁束,
曷能蓬海求神仙。
幸有金阊醇酎美,
一斛后直三千钱。
沽来快饮日后竭,
赖兹薄禄如流泉。
清者可中圣,
浊者可中贤。
伯雅或在后,
季雅或在前。
公荣后择侪辈饮,
季伦欲就邻家眠。
君后见花开枝上何娟娟,
春风吹落随寒烟。
又后见云行空外百态妍,
须臾散尽苍旻天。
玉山常倾倒,
桑田任播迁。
胸臆从教块垒散,
形神自尔魁梧全。
一日可兼十日饮,
百岁能当寿一千。
始信壶中有日月,
后与人世同弃捐。
沉冥至理久自悟,
糟丘为我生青莲。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 醇酎:醇厚的美酒。
- 一斛: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 中圣、中贤:古代称醉酒为“中圣人”或“中贤人”,典出《三国志·魏书·徐邈传》,以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
- 伯雅、季雅:泛指善饮之人,或指酒器大小,亦寓饮酒之乐。
- 公荣:三国时刘表之子刘琦,性好饮酒,常择友共饮。
- 季伦:晋代石崇,字季伦,豪奢好酒,常醉眠邻家。
- 玉山倾倒:形容醉态,典出《世说新语》,称嵇康醉后如玉山将崩。
- 桑田播迁:喻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 块垒:胸中郁结不平之气。
- 壶中有日月:典出《后汉书·方术传》,费长房见壶公壶中有天地,喻酒中别有洞天。
- 糟丘:酒糟堆积成山,代指嗜酒之地。
- 青莲:清净高洁之花,象征超脱尘俗的境界。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全诗以酒为线索,抒写人生短暂、世事无常的感慨,表达借酒忘忧、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诗人由宇宙之永恒对比人生之短暂,继而感叹尘世束缚,转而寄情于酒,以酒为解脱之道。诗中融合典故与想象,语言豪放洒脱,节奏流畅,情感由悲转旷,最终归于哲思与超脱。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张元凯为明代中后期文人,生活于嘉靖至万历年间,仕途不显,多寄情诗酒。明代中后期社会矛盾加剧,士人常感怀才不遇,借酒抒怀成为常见主题。此诗反映当时文人面对人生短暂、仕途困顿的普遍心态,亦体现明代士人追求精神自由与超脱的倾向。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运用对比(宇宙永恒 vs 人生短暂)、用典(中圣、玉山倾倒、壶中日月等)、夸张(一日兼十日饮、百岁当寿千)等手法,增强表现力。语言奔放自由,句式参差,富有节奏感。意象丰富,由花、云、酒、玉山、桑田等构建出虚实相生的意境,体现浪漫主义色彩。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诗歌核心在于通过饮酒超越人生短暂与尘世束缚,追求精神自由与心灵解脱。诗人借酒消解忧愤,在醉境中实现形神俱健、与天地同寿的理想,最终达到“沉冥至理”的觉悟,表达了一种豁达超脱、寄情诗酒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