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时节草木繁茂,
田间地头满是耕种的农人。
我自斟自饮,聊以自慰,
与农夫交谈,倒也安然自适。
忽然听说有位来自荆山的隐士,
时常出入于桃花源般的幽境。
他砍柴经过北面的山谷,
采药后到西边的村庄售卖。
夕阳西下,村舍炊烟袅袅,
小路曲折,有归家的人影。
我拄着拐杖上前与他相遇,
模样一如往昔,毫无改变。
偶然相逢,欣喜不已,
彼此殷勤倾诉久别的思念。
他对我说:“你本可如仙人般飞赴东海扶桑,
振翅高飞,翱翔于天地之间。”
可惜我恰逢盛世,
却偏偏被遗弃在草野荒泽。
既笑那楚狂接舆佯狂避世,
又怜孔夫子周游列国而遭困厄。
世人皆追逐功名利禄,
而我崇尚清静无为的闲居生活。
如今我在西山之下隐居休憩,
门庭冷落,少有人来。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清溪之畔,
与你一同炼制长生仙药,共求超脱?
古诗原文
耕种满田园。
酌酒聊自劝,
农夫安与言。 忽闻荆山子,
时出桃花源。
采樵过北谷,
卖药来西村。 村烟日云夕,
榛路有归客。
杖策前相逢,
依然是畴昔。 邂逅欢觏止,
殷勤叙离隔。
谓予搏扶桑,
轻举振六翮。 奈何偶昌运,
独见遗草泽。
既笑接舆狂,
仍怜孔丘厄。 物情趋势利,
吾道贵闲寂。
偃息西山下,
门庭罕人迹。 何时还清溪,
从尔炼丹液。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2. **荆山子**:指山中隐士。荆山,古地名,在今湖北南漳,传说卞和曾在此得玉,后泛指隐逸之地。“子”为尊称,犹言“先生”。
3. **桃花源**:借用陶渊明《桃花源记》典故,象征与世隔绝的理想隐居之所。
4. **采樵**:砍柴。古代隐士常自食其力,以采樵为生。
5. **卖药**:古代道士、隐士常以采药、卖药为业,象征清贫自守、超然物外。
6. **榛路**:长满灌木的小路,形容幽僻。
7. **杖策**:拄拐杖而行,策即杖,亦指行路。
8. **畴昔**:从前,过去。
9. **邂逅**:不期而遇。
10. **欢觏(gòu)**:喜悦地相见。觏,遇见。
11. **殷勤**:情意恳切。
12. **扶桑**:神话中日出的地方,传说为仙人居所,象征仙境。
13. **六翮(hé)**:鸟翅上的六根大羽毛,代指鸟翼,比喻高飞远举之志。
14. **昌运**:盛世,太平之世。
15. **草泽**:荒野,隐士所居之地。
16. **接舆**:春秋时楚国隐士,佯狂避世,孔子周游列国时曾劝其出仕,他反劝孔子“避世”,故曰“接舆狂”。
17. **孔丘厄**:孔子在陈、蔡之间被围困,粮尽,弟子病倒,处境艰难。
18. **物情**:世情,世俗之情。
19. **吾道贵闲寂**:我所追求的道崇尚清静、寂寞的生活。
20. **偃息**:隐居休息。
21. **炼丹液**:道家修炼长生之术,指炼制丹药,追求成仙。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本诗通过一次山中偶遇道士的对话,抒发了诗人对仕隐矛盾的深刻思考。全诗以叙事为框架,以抒情为内核,结构清晰,情感真挚。前段描写田园生活之静美,中段以“忽闻”“邂逅”引出隐士云公,展现二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与知心;后段转入哲理性对话,借道士之口表达对诗人命运的评价,并引出对“昌运遗贤”“世道趋利”的感慨。诗中“既笑接舆狂,仍怜孔丘厄”一句尤为精彩,既自嘲又自怜,既批判隐士的逃避,又同情儒者的执着,体现出诗人内心儒道思想的碰撞与交融。结尾“何时还清溪,从尔炼丹液”则流露出对超脱尘世的向往,情感由现实的无奈转向理想的超然,余韵悠长。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盛唐时期,孟浩然一生未曾入仕,虽曾短暂入张九龄幕府,但终归隐居鹿门山,以布衣终老。唐代科举虽兴,但仕途仍重门第与权贵引荐,寒士难有出路。孟浩然曾多次干谒权贵以求仕进,均未成功。此诗或作于其隐居襄阳、游历山野期间,偶遇一位云游道士,二人谈及人生际遇、仕隐之择,遂有感而作。诗中“奈何偶昌运,独见遗草泽”正是对盛唐盛世下自身被边缘化的无奈写照。同时,道教在唐代备受尊崇,炼丹修仙之风盛行,诗中与道士论道,亦反映了当时士人精神世界中儒道并存的典型状态。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叙事与抒情结合**:以“偶遇道士”为线索,将田园风光、人物对话、哲理思辨自然融合,结构紧凑,层层递进。
2. **用典精当**:巧妙化用“桃花源”“扶桑”“接舆”“孔丘厄”等典故,既增强诗意,又深化思想内涵。
3. **语言质朴自然**:孟浩然诗风以“清淡”著称,此诗语言平实,不事雕琢,却意境深远,如“村烟日云夕,榛路有归客”,画面感极强。
4. **对仗工整而不拘**:诗中多处对仗,如“采樵过北谷,卖药来西村”“既笑接舆狂,仍怜孔丘厄”,工整而不呆板,自然流畅。
5. **虚实相生**:实写山中相遇,虚写“炼丹液”“振六翮”,将现实与理想、尘世与仙境交织,拓展诗意空间。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诗人与道士的邂逅与对话,深刻揭示了士人在“盛世”中的精神困境:既向往儒家“济世”之志,又无法摆脱现实中的失意;既羡慕道家“超然物外”的逍遥,又难以真正割舍对人生的执着。诗的核心主题是**仕与隐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冲突**。诗人借道士之口点出自己“被遗草泽”的悲剧性命运,又以“接舆”“孔丘”为镜,反思隐与仕的代价。最终,诗人并未选择彻底归隐,而是以“何时还清溪,从尔炼丹液”作结,表达一种**对超脱的向往与现实的无奈交织的复杂情感**,体现了盛唐隐逸诗中特有的“仕隐两难”的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