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小路春色将尽,我仍卧病在北窗之下。
久未出门游赏林园,只见草木繁茂,生机盎然,令人感叹。
小径被花丛遮蔽迷离,清静的庭院里竹影扫得干净。
翠鸟在兰草间嬉戏,红鱼在荷柄下翻动。
想起我平生所好,本是归隐田园,如今却远离故乡去从政。
云山阻隔,梦中难归,只能卧于衾枕之间,以诗歌寄托思念。
写诗又能如何?最恨的是与知己之人分离。
世间之人皆趋炎附势,世俗之中少有真正懂我的人。
贾谊才华卓绝却遭贬,潘安仁(潘岳)未老先衰,鬓发已白。
我遥望远方的情思总向东流,时光却如飞逝的日光向西奔去。
常常担心自己将默默死去,埋骨沟壑,再无机会展翅高飞。
若穷困与显达皆是命中注定,我也只能向古人的哲理中寻求解答。
古诗原文
北窗犹卧病。
林园久不游,
草木一何盛。
狭迳花障迷,
闲庭竹扫净。
翠羽戏兰苕,
赪鳞动荷柄。
念我平生好,
江乡远从政。
云山阻梦思,
衾枕劳歌咏。
歌咏复何为,
同心恨别离。
世途皆自媚,
流俗寡相知。
贾谊才空逸,
安仁鬓欲丝。
遥情每东注,
奔晷复西驰。
常恐填沟壑,
无由振羽仪。
穷通若有命,
欲向论中推。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② 南陌:南边的道路,代指春日游赏之处。
③ 北窗:指诗人卧病之所,象征隐居与静思。
④ 一何盛:何其茂盛,感叹自然生机与人生衰病的对比。
⑤ 翠羽:指翠鸟,羽毛翠绿,常喻自然之灵动。兰苕(tiáo):兰草的花穗,象征高洁。
⑥ 赪(chēng)鳞:红色的鱼鳞,代指红鱼。荷柄:荷叶的茎。
⑦ 江乡:指孟浩然故乡襄阳一带的江南水乡,亦泛指隐逸之乡。
⑧ 从政:指张子容或诗人自己出仕为官。孟浩然虽有隐逸之志,但曾入仕,此处或为对友人或自身处境的感慨。
⑨ 云山阻梦思:山川云烟阻隔,梦中难归故乡。
⑩ 衾枕劳歌咏:卧病中只能以诗抒发情感。
⑪ 同心:志同道合之人,指张子容。
⑫ 自媚:自我献媚,迎合权贵。
⑬ 贾谊:西汉才子,年少才高,遭贬长沙,常被视为怀才不遇的象征。
⑭ 安仁:晋代潘岳,字安仁,有《秋兴赋》,自叹早衰,鬓发变白。此处以“鬓欲丝”喻年华老去、壮志未酬。
⑮ 奔晷(guǐ):飞驰的日影,指时光流逝。
⑯ 填沟壑:指死亡,古人谦称自己将死为“填沟壑”。
⑰ 振羽仪:展翅高飞,比喻实现理想、建功立业。
⑱ 穷通:困顿与显达。
⑲ 论中推:指向《论语》《庄子》等儒家或道家经典中寻求人生哲理的答案。如《论语·颜渊》:“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庄子》亦言“安时而处顺”。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这首诗以“卧病”为切入点,将个人病体、自然景物、人生感慨与友情思念融为一体,展现了孟浩然典型的“山水田园+人生感怀”风格。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首段写春尽病卧,次段写园中静景,第三段转入抒情,由景入情,由情入理。诗人以“草木一何盛”反衬“犹卧病”,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生命盛衰的哲思。
“翠羽戏兰苕,赪鳞动荷柄”二句对仗工整,色彩明丽,动静结合,以自然之生机反衬人之孤寂。后段直抒胸臆,从“同心恨别离”到“世途皆自媚”,情感由个人友情上升至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再借贾谊、潘岳典故,抒发怀才不遇、年华老去的悲慨。末六句以“遥情东注”“奔晷西驰”写时光飞逝与思念绵长,最终归于“穷通若有命”的宿命论,表现出诗人晚年对人生际遇的无奈与哲思。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自然,体现了孟浩然“淡而有味”的艺术境界。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孟浩然晚年时期。当时孟浩然虽有志仕途,但屡试不第,仅短暂入仕(如张九龄幕府),更多时间隐居襄阳鹿门山。张子容(张八子容)是其挚友,二人早年同隐,后张子容出仕,二人分隔两地。本诗当为孟浩然卧病期间,思念友人、感时伤怀之作。唐代社会虽开放,但仕途竞争激烈,文人常怀“仕隐矛盾”。孟浩然一生未得显达,晚年更添病痛与孤寂,此诗正是其人生困境的真实写照。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情景交融**:以“草木盛”“花障迷”“竹扫净”等自然景物烘托病中孤寂,景中含情。
2. **对仗工整**:“翠羽戏兰苕,赪鳞动荷柄”等句,对仗精巧,色彩鲜明,富有画面感。
3. **用典自然**:贾谊、潘岳之典信手拈来,不露痕迹,深化了怀才不遇与年华易逝的主题。
4. **语言质朴**:孟诗以“清淡”著称,此诗语言平实,不事雕琢,情感却深沉绵长。
5. **结构递进**:由景→情→理,层层推进,由个人病痛升华为对人生穷通的哲思,体现盛唐文人“诗中有理”的特点。
6. **意象对比**:草木之盛与病体之衰、自然之动与人心之静、时光之奔与理想之滞,形成多重张力。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病中卧看春尽的所见所感,抒发了诗人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对仕途失意的悲叹、对世态炎凉的批判以及对人生穷通命运的哲理性思考。主题核心在于:**在自然生机与人生衰病的对比中,表达怀才不遇、年华老去、知音难觅的孤独感,最终归于对命运的无奈接受与精神上的自我安顿**。诗人虽身处病榻,却心系江湖,既有对“振羽仪”的理想执着,也有“穷通若命”的达观,体现了盛唐文人“入世受挫、退而求道”的典型心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