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应谨记身处高堂之诫,视千金之身不可轻率。
却因山水之乐太过迷人,频频乘船漫游江湖之间。
曾追寻五岳足迹以效法尚子平,也曾到三湘之地凭吊屈原。
途经浩瀚的洞庭湖,江水流入清澈的新安江。
又听说严子陵隐居的七里濑,就在这条湍急的水路之上。
群山重叠绵延数百里,水流曲折回旋,景致千变万化。
青山绿树交相辉映,云雾缭绕如彩霞蒸腾;支流分道,奔流激荡。
平坦的钓台可以安坐,长满青苔的石阶却湿滑难行。
猿猴在潭边饮水,鸟儿飞回落日余晖中的林间。
观赏奇景恨自己来得太晚,倚靠船桨惋惜天色将暮。
挥手拨弄着潺潺流水。
从此,愿以这清流洗净尘世纷扰的烦忧。
古诗原文
千金非所轻。
②为多山水乐,
频作泛舟行。
五岳追尚子,
三湘吊屈平。
③湖经洞庭阔,
江入新安清。
复闻严陵濑,
乃在兹湍路。
④叠障数百里,
沿洄非一趣。
彩翠相氛氲,
别流乱奔注。
钓矶平可坐,
苔磴滑难步。
⑤猿饮石下潭,
鸟还日边树。
观奇恨来晚,
倚棹惜将暮。
挥手弄潺[水旁+爰]。
从兹洗尘虑。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② **垂堂诫,千金非所轻**:化用《史记·袁盎传》“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意为富贵之人应远离危险之地,告诫自己不可轻身涉险。此处反用其意,表达虽知危险,却因山水之乐而甘冒风险。
③ **尚子**:指尚长(一作尚子平),东汉隐士,性好山水,游五岳后隐居不仕。**屈平**:即屈原,战国楚人,忠而被谤,投汨罗江而死,后世常于湘水流域凭吊。三湘:泛指湖南地区,因湘江流经三处而得名。
④ **严陵濑**:即七里滩,严光隐居处,象征高洁隐逸之风。**兹湍路**:指七里滩这段水流湍急的河道。
⑤ **钓矶**:钓鱼的岩石平台,指严光垂钓处。**苔磴**:长满青苔的石阶,形容山径湿滑难行。**潺湲**:流水声,形容溪水缓缓流淌。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这首诗以纪游为线索,融写景、抒情、怀古、言志于一体,展现了孟浩然山水诗的典型风格。全诗结构清晰,由“诫身”起,以“洗尘虑”收,形成首尾呼应的哲思闭环。前四句点明出游缘由,虽知“垂堂之诫”,却“为多山水乐”而频作泛舟,体现诗人对自然的向往与对世俗拘束的超脱。
中间三段为全诗主体,层层递进。先以“五岳追尚子,三湘吊屈平”将个人游历与历史人物相联系,赋予山水以文化厚度;再写“洞庭阔”“新安清”,展现地理空间的壮阔与清澈;继而聚焦七里滩,以“叠障数百里,沿洄非一趣”总括其景之奇,再以“彩翠相氛氲,别流乱奔注”描绘色彩与动态,视听结合,画面感极强。接着以“猿饮”“鸟还”等细节,勾勒出山林幽静、生机盎然的意境。
末段抒情达意,“观奇恨来晚,倚棹惜将暮”既表达对美景的沉醉,又暗含人生迟暮之感。“挥手弄潺湲”动作轻灵,情感真挚,最终归于“从兹洗尘虑”,将山水之游升华为精神净化之旅,体现道家“返璞归真”与儒家“澡雪精神”的融合。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孟浩然中年游历江南时期,约在开元年间(713—741)。当时诗人虽曾入京应试未果,但并未彻底放弃仕进之志,然仕途困顿,遂寄情山水。他多次沿长江、钱塘江漫游,探访名胜,结交隐士,七里滩作为东汉高士严光的隐居地,自然成为其必访之处。此诗即作于他乘船经七里滩时,既是对自然奇景的礼赞,也是对隐逸精神的追慕,更是对自身人生选择的深层反思。
唐代文人普遍崇尚“终南捷径”,但亦有不少人真正归隐山水。孟浩然一生未仕,以布衣终老,其山水诗多具隐逸情怀。此诗正是在游历中触发对人生价值的思考,借山水之清涤荡尘世之累。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全诗以“诫—行—吊—游—感—悟”为序,逻辑清晰,由外而内,由景入情,层层推进。
2. **写景细腻,动静结合**:既有“叠障数百里”的宏观视野,又有“猿饮石下潭,鸟还日边树”的微观特写;既有“乱奔注”的动势,又有“平可坐”的静谧,画面立体生动。
3. **用典自然,意蕴深远**:尚子、屈平、严光三典并列,分别代表隐逸、忠贞、高洁,将个人游历与历史文化融为一体,提升诗意厚度。
4. **语言清雅,意境空灵**:语言质朴流畅,不事雕琢,却意境高远。“彩翠相氛氲”“挥手弄潺湲”等句,清新自然,极具画面感与音乐美。
5. **情景交融,哲理升华**:由观奇景而“恨来晚”,由惜将暮而“洗尘虑”,最终实现精神的超脱,体现“山水即道”的审美理想。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诗通过记述泛舟七里滩的游历过程,抒发了诗人对自然山水的由衷热爱,表达了对高洁隐士(如尚子、严光)的追慕之情,以及对忠贞之士(如屈原)的深切缅怀。更重要的是,诗人借山水之清幽,反衬尘世之纷扰,最终发出“从兹洗尘虑”的感慨,揭示了“山水可以涤荡心灵、净化精神”的主题。全诗不仅是一幅生动的山水画卷,更是一曲对自由人格与精神超越的深情礼赞,体现了孟浩然“隐而不避,游而不羁”的人生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