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卢仝（宪宗元和六年河南令时作）

玉川先生住在洛阳城中，只有几间破旧的房屋。一个长胡须的奴仆不戴头巾，一个赤脚的老婢女牙齿都掉光了。他辛苦奉养十多位家人，上有慈母，下有妻儿。先生自幼厌恶世俗之人，闭门不出已有十二年。至今还有邻近的僧人送米接济他，我身为县令深感羞愧。我的俸禄除公私开支外，常拿些微薄的钱资助他祭祀。我曾劝他参见留守、拜见大尹，话刚出口他就掩耳不听。水北的山人已有名声，去年去做了幕府幕僚；水南山人也相继前往，鞍马随从挤满街巷。少室山的那位索价很高，两次被征为谏官都推辞不就。他们这些人虽然口若悬河议论时事，但终究因有才能而被驱使。先生的功业不可估量，却只用法律约束自己。他把《春秋》三传束之高阁，独自钻研古代经典，穷尽一生。从前他写文章嘲讽异端，奇辞怪语惊动众人，招致非议不断；近来自称找到了坦途，却仍像骑着神马在虚空中奔驰。去年他生了儿子，取名“添丁”，希望他能为国家出力耕作。国家人口遍布四海，难道还缺农夫使用农具？先生怀才终将大用，宰相不任用就永不为官。假如不能在朝中效力，著书立说、垂范后世也足以立身。后代子孙当受十世宽宥，怎会说他没有根基？可见忠孝出自天性，洁身自好、不随流俗才是真正可比。昨晚长须奴来告状，说隔墙的恶少凶恶无比，常骑在屋山（屋檐）上窥探，全家惊惧，有人逃跑时摔断了脚。他们仗着亲戚关系欺压官吏，不相信官府禁令能起作用。先生受辱从未抱怨，如今来告状定有原因。我身为赤县（洛阳属县）县令，手握权力却不用，还等什么？立刻召集捕快和差役，把那些鼠辈抓来当众处死。先生又派长须来，说这样的处置他不满意。况且正值春夏生长之时，都城不宜施行严酷政令。先生本就是我敬畏之人，他的胸襟我不敢揣测。放纵恶人是谁的过错？效仿古人杀仆谢罪，我深感愧疚于前代史实。我买羊打酒向你致歉，恰逢明月照耀桃李。先生若愿屈尊光临，请再派长须送两条鲤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