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襄王与唐勒、景差、宋玉在云梦高台上游玩。楚王说:“谁能说出最夸张的‘大话’,谁就上座。”
楚王先叹息着说:“手持太阿神剑,斩断大唐世代,血流冲天,战车都无法前进。”
轮到唐勒,他说:“壮士一怒,震断天地支柱,北斗星都歪斜,泰山被踏平。”
轮到景差,他说:“武士勇猛刚毅,连皋陶都惊笑出声,大笑一声,摧毁一切思绪。牙齿如锯,呼吸如云,吐气万里,唾沫飞溅大唐世代。”
轮到宋玉,他说:“把大地当作车,把天空当作车盖,长剑笔直,直指天外。”
楚王说:“还不够。”
宋玉又说:“吞并四方蛮夷,喝干江河湖海;跨越九州大地,无处可容身;身躯大得充满天地,愁苦得无法长久。脚踏大地,手分天空,压迫得无法抬头仰望。”
古诗原文
景差、
宋玉游於者云之台。
王曰:“能为寡人大言者上座。
” 王因唏曰:“操是太阿剥唐世,
流血冲天,
车不可以厉。
” 至唐勒,
曰:“壮士愤兮绝天维,
北斗戾兮太山夷。
” 至景差曰:“校士猛毅皋陶嘻,
大笑至兮摧覆思。
锯牙云,
晞甚大,
吐舌万里唾唐世。
” 至宋玉,
曰:“方地为车,
圆天为盖,
长剑耿介,
倚天之外。
” 王曰:“未也。
” 玉曰:“并吞四夷,
饮枯河海;
跋越九州,
无所容止;
身大四塞,
愁不可长。
据地分天,
迫不得仰”。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 太阿:古代名剑,象征威力无穷。
- 唐世:指上古唐尧时代,泛指理想盛世,此处借指被破坏的秩序。
- 天维:天的纲维,支撑天地的绳索,象征宇宙秩序。
- 北斗戾:北斗星倾斜,喻天地失序。
- 太山夷:泰山被踏平,极言力量之巨。
- 校士:武士、勇士。
- 皋陶:上古司法官,此处借其“嘻”笑表现惊异。
- 锯牙:牙齿如锯,形容狰狞或巨大。
- 方地为车,圆天为盖:化用“天圆地方”观念,将天地比作车舆。
- 倚天之外:剑长至天外,极言其长。
- 四夷:四方少数民族,泛指天下。
- 四塞:四面阻塞,形容身体巨大充塞天地。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大言赋》以“大言”为题材,通过层层递进的夸张言辞,展现战国末期文人以语言构建宏大宇宙图景的能力。宋玉的应答超越前人,从具象武力转向宇宙尺度,以“身大四塞”“据地分天”构建出超越物理极限的巨人形象,体现楚辞特有的浪漫想象与空间张力。语言雄奇奔放,意象壮阔,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战国末期,楚国国力渐衰,但文学仍承袭楚地巫风与浪漫传统。《大言赋》应作于楚襄王时期,文人侍从君主游宴,以“大言”“小言”等辞赋游戏博取赏识。此赋与《小言赋》成对,反映当时“赋”体初兴,以铺陈夸饰为能事,是汉赋滥觞之作。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采用对话体结构,层层推进,形成“竞大”之势;运用极度夸张(hyperbole)、空间变形、宇宙意象等手法,构建超现实境界;语言节奏铿锵,多用对仗与排比,具楚辞体“兮”字句的韵律美;以“天地为车”“身大四塞”等意象,体现道家式宇宙观与个体精神的膨胀。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通过“大言”游戏,展现人类精神对自然与宇宙的征服欲望,表达个体在有限生命中追求无限、突破物理局限的浪漫理想。宋玉之辞最终超越武力与形体之“大”,进入“据地分天”的哲学境界,体现楚文化中“人神合一”“天人相抗”的深层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