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自幼不幸,二十岁便丧父,母亲孤独无依,兄弟相互扶持长大。我谨守本分以奉养亲人,做官不挑职位,在梁朝为官,身处乱世,历经艰险,九死一生,妻儿被诛,兄弟皆亡,如今只剩下我与母亲侥幸逢此盛世。我的母亲刘氏,今年八十一岁,叔母也已七十五岁,家中弟侄早已无人,叔母的儿孙也早已去世,两家奉养之责,仅靠我一人承担。先帝深知我孤苦无依,将我安置于乡里任职,不让我流落荒野,又体恤我需尽孝道,一年内多次准我休假回家探望。我屡次上表陈情,冒犯天听,并非想逃避朝廷、远离京城。一是因我年近六十,心如汤火煎熬,每次跪读家书,既忧惧又欣喜,为母亲温枕扇席,已无童年侍亲之乐;二是身居司法要职,执掌国家法纪,若自己不能保重身体,又怎能秉公执法?先帝曾体恤我情,准许我辞官归养,内廷近臣皆知此事。只因朝廷正值选贤任能、广求人才之际,我迟疑拖延,未能及时让贤。不料天灾突降,先帝驾崩,音容犹在,陵墓新土未干,苍天无情,哀痛无极。加之我内心焦灼,日益迫切,恳切之请,已不顾冒犯之嫌。恳请陛下圣明睿智,继承先帝遗志,以孝治天下,恩泽四海。我如寸管窥天,仰望圣恩,若有感应,必蒙垂怜。恳请陛下特施恩准,允我归家尽孝,则王者之德,惠及万物,无论贵贱,皆受恩养。
古诗原文
弱冠而孤,
母子零官,
兄弟相长。
谨身为养,
仕不择官,
宦成梁朝,
命存乱世,
冒危履灭,
百死轻生,
妻息诛夷,
昆季冥灭,
馀臣母子,
得逢兴运。
臣母妾刘,
今年八十有一,
臣叔母妾侍,
七十有五,
臣门弟侄故自无人,
妾侍儿孙又久亡泯,
两家侍养,
馀臣一人。
前帝知臣之孤茕,
养臣以州里,
不欲使顿居草莱,
又复矜臣温清,
所以一年之内,
再三休沐。
臣之屡披丹款,
频冒宸鉴,
非欲苟违朝廷,
远离畿辇。
一者以年将六十,
汤火居心,
每跪读家书,
前惧后喜,
温枕扇席,
无复成童。
二者职居彝宪,
邦之司直,
若自亏身体,
何问国章?
前德绸缪,
始许哀放,
内侍近臣,
多悉此旨。
正以选贤与能,
广求明哲,
趑趄荏苒,
未始取才。
而上玄降戾,
奄至今日,
德音在耳,
坟土遽乾,
悠悠昊天,
哀此罔极。
兼臣私心煎切,
弥迫近时,
缕缕之祈,
转忘尘触。
伏惟陛下睿哲聪明,
嗣兴下武,
刑于四海,
弘此孝治。
寸管求天,
仰归帷扆,
有感必应,
实望圣明。
特乞霈然申其私礼,
则王者之德,
覃及无方,
矧彼翔沈,
孰非涵养。
白话译文
译文亮点
注释
- 零官:孤独无依之官,指地位低微、无亲族扶持。
- 昆季:兄弟。
- 温清:冬温夏清,指子女侍奉父母,使冬暖夏凉,泛指孝养。
- 休沐:古代官员休假,此处指回家探亲。
- 彝宪:国家法度。
- 司直:掌管纠察、执法之官。
- 绸缪:情意深厚,此处指先帝厚待。
- 下武:继承先王之道,语出《诗经》。
- 刑于四海:以礼法教化天下,“刑”通“型”,示范。
- 帷扆:帝王居处,代指朝廷或皇帝。
- 霈然:恩泽广布之貌。
- 翔沈:飞禽与潜鱼,喻指天下众生,无论贵贱。
注释亮点
诗歌赏析
《请归养表》虽为奏表,却具强烈抒情色彩,情感真挚,层层递进。作者以身世之悲起笔,述孤苦、历劫难、存孝心,继而陈情于君,情理交融。语言典雅凝重,多用对偶与典故,如“汤火居心”“寸管求天”,增强感染力。全文结构严谨,先叙家难,再述君恩,继陈己情,终乞圣听,逻辑清晰,恳切动人。
赏析亮点
创作背景
沈炯为南朝梁陈之际文人,历经侯景之乱与梁室倾覆,家族遭难,亲族凋零。此表作于陈朝初年,先帝(梁元帝或陈武帝)曾允其归养,但因国事未竟而拖延。后逢国丧或政局变动,沈炯再次上表,恳请归家奉养年迈母亲与叔母,体现乱世士人忠孝难全之痛。
背景亮点
艺术特色
1. 情真意切,以身世之悲打动人心;
2. 善用对比:孤苦身世与君恩厚待、忠孝冲突与情理交织;
3. 语言凝练,多用四字句与典故,具骈文风貌;
4. 结构层层推进,由叙至情,由情至理,终归于恳请,逻辑严密;
5. 以“孝治”为切入点,契合当时政治伦理,增强说服力。
艺术亮点
主题思想
本文核心在于“忠孝两难全”中的孝道诉求。沈炯在国丧家难之后,强调自己孤苦无依、双亲年迈,亟需归家尽孝,同时不忘忠君职守,体现士大夫在乱世中对家庭伦理与政治责任的深刻挣扎。全文以孝动情,以理服人,最终呼吁君主推行孝治,彰显儒家“以孝治天下”的理想,表达了对亲情、生命与道德责任的深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