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出北郭门行
古诗原文
马樊不肯驰。
下车中踟蹰,
仰折枯杨枝。
顾闻丘林中,
噭噭有悲啼。
借问啼者出,
何孤乃如斯?
亲母舍我殁,
后母憎孤儿。
饥寒无衣食,
举动鞭捶施。
骨消肌肉尽,
体若枯树皮。
藏我空室中,
父还不能知。
上冢察故处,
存亡永别离。
亲母何可见,
泪下声正嘶。
弃我于此间,
穷厄岂有赀?
传告后代人,
以此孤明规。
白话译文
驾车驶出北城门外,马儿徘徊不愿前行。我下车踌躇不前,仰头折断枯杨枝条。回头听见丘林之中,传来凄厉悲切的啼哭声。上前询问哭泣之人,为何孤儿如此悲惨?亲生母亲已离我而去,后母厌恶我这孤儿。挨饿受冻无衣无食,一举一动都遭鞭打捶击。骨瘦如柴肌肉耗尽,身体像干枯的树皮。被关在空荡的屋子里,父亲也全然不知。上坟探望故母旧处,生者与亡者永别难见。亲生母亲怎能再见?泪如雨下哭声嘶哑。把我遗弃在此地,穷困绝境哪还有希望?请告诉后世的人们,以我这孤儿为明鉴警示。
注释
- 马樊:马受惊或不愿前行,“樊”通“烦”,烦躁之意。
- 踟蹰:徘徊不前,表现内心犹豫与悲痛。
- 噭噭(jiào jiào):哭声凄厉,形容悲泣之声。
- 后母:继母,古代文学中常见虐待前妻子女形象。
- 鞭捶施:遭受鞭打和捶击,反映家庭暴力。
- 枯树皮:比喻孤儿身体极度消瘦,形销骨立。
- 上冢:上坟,祭扫亡母之墓。
- 穷厄岂有赀:穷困到极点,毫无资财,“赀”通“资”。
- 明规:明确的警示或教训。
诗人信息
阮瑀
东汉诗人
阮瑀,字元瑜,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魏国文学家,陈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生卒年不详,约活跃于公元2世纪末至3世纪初。
他出身士族,早年受学于蔡邕,博学多才,尤擅诗赋与章表书记,是“建安七子”之一。
阮瑀一生主要仕于曹操,曾任司空军谋祭酒、记室等职,参与军政文书撰写,以文才著称,深得曹操信任。
在文学上,阮瑀的诗歌以五言诗成就最高,风格清峻典雅,情感真挚,语言简练,体现了建安文学“慷慨以任气,磊落以使才”的时代特征。
其代表作如《驾出北郭门行》,通过描写孤儿受后母虐待的悲惨遭遇,反映社会现实,具有强烈的批判意识和人文关怀。
此外,他还擅长撰写公文与书信,其章表奏议言辞得体,逻辑严密,为当时所重。
阮瑀与孔融、陈琳、王粲、徐干、应玚、刘桢并称“建安七子”,是建安文学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
他们共同推动了中国诗歌由质朴向文人化、艺术化的转变,奠定了五言诗的发展基础。
阮瑀的文学创作在内容上关注社会现实,在艺术上追求辞采与情感的统一,对后世文学影响深远。
在历史地位上,阮瑀不仅以个人才学著称,更因其子阮籍、孙阮咸皆为魏晋名士,三人并称“三阮”,在魏晋玄学与文学史上具有重要地位。
阮瑀作为“竹林七贤”精神先驱之一,其文学成就与家族文化传承共同构成了魏晋风度的重要源头。
他的诗文被收入《文选》《玉台新咏》等总集,为后世所传诵,是中国文学史上建安时期不可忽视的重要诗人。
诗歌赏析
全诗以第一人称视角展开,情感真挚,层层递进。从外在行为(马不前行、踟蹰折枝)引出内在悲情,再通过对话形式揭示孤儿遭遇,结构紧凑。语言质朴而富有感染力,以“枯杨枝”“枯树皮”等意象强化凄苦形象,结尾升华至社会警示,体现建安文学“志深而笔长,梗概而多气”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