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师说

唉！师道不能流传，难道仅仅是弟子的过错吗？其实也是为师者自己造成的。老师，是用来传授道理、讲授学业、解答疑惑的人；如果自己没有听闻大道，学业不精通，有疑惑却不能解答，那就不能算是老师。本来没有可师之实，却勉强聚集一些路上偶遇的人，称他们为师、为弟子，这种关系甚至还不如教儿童断句的老师，或巫医、乐师、工匠传授技艺那样实在。既然传授道理、讲授学业、解答疑惑都不依赖老师，那么学生活着时不敬爱他，死后也不为他服丧，也不算过分。于是人们误以为古代的师生关系都是如此，反而使“师道”的地位低于教儿童、巫医、乐师、工匠，这其实是为师者的罪过。
当今之世，人们以无所忌惮为高明，代笔的门客张口就骂欧阳修、曾巩，村塾的蒙师提笔就诋毁朱熹、陆九渊。古人的姓名都还没弄清，就在坊间书籍中大篇幅地议论他们的学术和文章。那些乳臭未干、轻浮浅薄之人，动辄想超越前人，傲然自命不凡，认为世上如果没有孔子，自己就不该做弟子。他们不仅以做弟子为耻，反而争相以不做老师为耻。唉！真是奇怪啊！像这样，师道反而成了人心的祸害，我真担心它会继续流传下去。
从前孙明复做老师时，石守道做他的弟子，手持手杖和鞋子，侍奉左右。孙明复坐着，石守道就站着；行礼时，就搀扶他。师生之礼，竟如此庄重。所以何北山对于前来求学的人，从不接受他们的正式拜师礼。何北山的意思是：如果没有德行，宁可空着老师的位置，等待后来的学者，也不能让师道从我这里败坏。何北山本可以当老师，却避开“师”的名号而不做，他对待师道竟如此慎重！
我黄宗羲年老而未能好好学习，只想做一个弟子。诸位君子对我过誉推奖，我怎敢冒犯当今这种无耻的风气呢？我反用韩愈《师说》的意思，写下这篇《续师说》来谢绝大家的推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