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经注·江水·节选

江水继续向东流，经过广溪峡，这就是三峡的起点。峡中有瞿塘滩和黄龛滩。这个峡谷据说是古代大禹开凿以疏导江水的，正如郭璞所说的“巴东之峡，夏禹所疏凿”。江水又向东流经巫峡，传说是古蜀王杜宇开凿以通江水的。江水穿过峡谷向东，经过新崩滩。这段峡谷全长约一百六十里，称为巫峡，因巫山而得名。
在三峡七百里之间，两岸群山连绵，几乎没有中断的地方；重重叠叠的山峰高耸入云，遮蔽了天空和太阳，除非正午或半夜，否则看不见太阳和月亮。到了夏季，江水上涨漫过山陵，上行和下行的船只都被阻断。有时朝廷有紧急命令传达，早晨从白帝城出发，傍晚就能到达江陵，相距一千二百里，即使骑着奔马、驾着疾风，也没有这样快。春冬季节，白色的急流回旋着清波，碧绿的深潭倒映着山影。极高的山峰上生长着许多怪柏，悬泉瀑布飞泻其间。江水清澈，山峦峻秀，草木繁茂，确实充满趣味。每逢雨后初晴或下霜的清晨，山林清寒，溪涧寂静，常常有高处的猿猴拉长声音啼叫，声音连续不断，凄凉怪异，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哀婉悠长，久久不绝。因此渔夫唱道：“巴东三峡中巫峡最长，猿猴三声啼叫，泪水便沾湿了衣裳！”
江水又向东流经流头滩。这里水流湍急汹涌，连鱼鳖都难以游动，过往行人常常感到痛苦，当地歌谣说：“滩头白浪翻滚如相持，转眼之间便沉没无期。”袁山松说：“从蜀地到这里，水路五千多里；顺流而下五天可到，逆流而上却要一百天。”
江水继续向东，经过宜昌县城的北面，县城建在长江南岸。江水又向东流经狼尾滩，再经过人滩。江水再向东流经黄牛山，山下有滩叫黄牛滩。江水继续向东，进入西陵峡。据《宜都记》记载：“从黄牛滩向东进入西陵地界，到峡口约一百里，山水迂回曲折，两岸高山重叠，除非正午或半夜，否则看不见太阳和月亮。绝壁有的高达千丈，岩石色彩斑斓，形状各异，多有拟人拟物之象。林木高大茂密，几乎不显冬春变化。猿猴啼鸣清越，山谷中回响不断，清脆悠长，连绵不绝。”这就是所谓的三峡之一。袁山松感叹道：“常听说峡中水流迅猛，书籍记载和口头传说都以恐惧警示后人，从未有人称赞其山水之美。等我亲自来到这里，一到此地便欣然惊叹，才相信耳闻不如亲眼所见。那层层叠叠的峰峦，奇形怪状的构造，实在难以用语言描述。林木幽深茂密，郁郁葱葱，仿佛在云霞之上。抬头仰望，低头映照，越看越觉美好，流连忘返，住了两夜仍不觉想离开。我所亲眼见过的景致，从未有过如此奇观。既然有幸见到这壮丽景象，山水若有灵性，也该为千古之后遇到知己而惊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