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简介
秦简夫,元代著名杂剧作家,生卒年不详,主要活动于元成宗大德年间(1297—1307)前后。其籍贯有平阳(今山西临汾)或大都(今北京)之说,生平事迹史料记载极少,仅知他是一位活跃于元杂剧兴盛时期的剧作家。秦简夫以创作杂剧著称,据《录鬼簿》记载,他共撰有杂剧五种,现存完整作品三种:《东堂老劝破家子弟》《孝义士赵礼让肥》《晋陶母剪发待宾》,另两种《玉溪馆》《勘头巾》已佚。
秦简夫的杂剧作品以宣扬儒家伦理道德为核心,注重家庭伦理、孝道、勤俭、诚信等传统价值观。其中《东堂老》是其代表作,通过描写商人李实(号东堂老)守信重义、挽救友人之子于败落的故事,深刻揭示了金钱社会中诚信与道德的可贵,语言质朴自然,结构严谨,人物形象生动,被后世誉为元代伦理剧的典范之一。《赵礼让肥》则取材于汉代孝义故事,表现兄弟友爱、克己奉亲的美德,具有浓厚的教化色彩。
在艺术风格上,秦简夫的作品语言贴近口语,兼具文采与通俗性,符合舞台表演需求,体现了元杂剧“本色派”的特点。他善于通过家庭、市井生活展现社会风貌,人物心理刻画细腻,情节安排富有戏剧张力。
尽管秦简夫在元代剧坛的知名度不及关汉卿、马致远、白朴、郑光祖等“元曲四大家”,但其作品在思想深度与道德教化方面具有重要价值。明清以来,其剧作屡被刊刻收录,尤其在民间流传较广,对后世戏曲中的伦理剧创作产生了深远影响。近代以来,随着元杂剧研究的深入,秦简夫作为元代中期具有代表性的伦理剧作家,其历史地位逐渐被重新评价,被视为元杂剧题材多样化与道德关怀的重要体现者,在中国戏曲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字号
秦简夫
朝代
元朝
称号
元代戏曲家
雅号
元代戏曲家
人物生平
秦简夫人生轨迹时间线(元代杂剧作家)
约13世纪末至14世纪中叶(元代中前期)
生平背景:
- 秦简夫为元代著名杂剧作家,生平事迹记载极少,正史无传,生卒年不详。
- 籍贯或活动区域推测为大都(今北京)或北方地区,与元杂剧中心地带相符。
- 与同时期杂剧作家如关汉卿、马致远、郑光祖、白朴等大致处于同一时代,属元杂剧鼎盛时期代表作家之一。
创作活跃时期(约1300年—1330年):
- 主要创作活动集中于元代大德、延祐至泰定年间(约1300—1330年),正值元杂剧黄金时期。
- 以剧作闻名,作品多取材于社会现实、家庭伦理、公案故事,风格质朴,语言贴近口语,反映市井生活。
重要作品及创作时期:
- 《东堂老》(约1300—1310年):代表作之一,讲述商人赵国器托孤于友人东堂老,其子挥霍家产后在东堂老劝导下悔过自新、重振家业的故事。作品体现儒家伦理与诚信观念,为元杂剧中少有的以商人为主角的正剧。
- 《赵礼让肥》(约1310—1320年):取材东汉赵孝、赵礼兄弟乱世中相互扶持、舍身救亲的故事,弘扬孝悌忠信,属“孝义”题材,体现儒家教化思想。
- 《剪发待宾》(约1310—1320年):讲述陶母剪发卖钱以款待宾客、激励子侄求学的故事,取材晋代陶侃之母事迹,强调母教与节义,具有教育意义。
- 《破家子弟》(存目,佚):据《录鬼簿》记载,该剧已失传,内容或为描写败家子悔悟,与《东堂老》主题相近。
文学地位与影响:
- 被钟嗣成《录鬼簿》列为“方今已亡名公才人”或“前辈已死名公才人”,说明其在元代中后期已享有一定声誉。
- 作品多关注家庭伦理、社会教化,与关汉卿的批判现实主义风格不同,更偏向劝善惩恶、维护传统道德。
- 语言通俗,结构严谨,人物刻画生动,尤以《东堂老》被后世誉为“劝善之剧”,在明清时期仍有一定流传。
后世评价与传承:
- 明代《太和正音谱》等戏曲文献对其作品予以著录,肯定其艺术成就。
- 《东堂老》等剧在明清时期被改编为南戏、地方戏,影响延续至近代。
- 现代戏曲研究将其视为元杂剧中“伦理教化派”的代表作家之一。
备注:
- 无确切的仕途、交游、出生地等详细史料留存。
- 所有时间节点均为根据作品风格、题材、文献记载(如《录鬼簿》)及元代杂剧发展脉络的推定。
- 秦简夫无诗作传世,其文学贡献集中于杂剧创作,为元代戏剧史重要人物。
总结:秦简夫是元代中前期活跃于北方杂剧舞台的重要剧作家,以伦理教化题材见长,代表作《东堂老》《赵礼让肥》《剪发待宾》流传至今,体现元杂剧在道德叙事方面的成就,虽生平不详,但其作品在戏曲史上具有持久影响力。
杂剧·东堂老劝破家子弟
楔子老夫姓赵,
名国器,
祖贯东平府人氏。
因做商贾,
到此扬州东门里牌楼巷居住。
嫡亲的四口儿家属:浑家李氏,
不幸早年下世;
所生一子,
指这郡号为名,
就唤做扬州奴;
娶的媳妇儿,
也姓李,
是李节使的女孩儿,
名唤翠哥,
自娶到老夫家中,
这孩儿里言不出,
外言不入,
甚是贤达。
想老夫幼年间做商贾,
早起晚眠,
积儹成这个家业。
指望这孩儿久远营运。
不想他成人已来,
与他娶妻之后,
只伴着那一伙狂朋怪友,
饮酒非为,
吃穿衣饭,
不着家业,
老夫耳闻目睹,
非止一端;
因而忧闷成疾,
昼夜无眠;
眼见的觑天远,
入地近,
无那活的人也。
老夫一死之后,
这孩儿必败我家,
枉惹后人谈论。
我这东邻有一居上,
姓李名实,
字茂卿。
此人平昔与人寡合,
有古君子之风,
人皆呼为东堂老子;
和老夫结交甚厚,
他小老夫两岁,
我为兄,
他为弟,
结交三十载,
并无离间之语。
又有一件,
茂卿妻恰好与老夫同姓,
老夫妻与茂卿同姓,
所以亲家往来,
胜如骨肉。
我如今请过他来,
将这托孤的事,
要他替我分忧;
未知肯否何如?
扬州奴那里?
杂剧·晋陶母剪发待宾
第一折满腹文章坐步才,
绮罗衫袖拂香埃。
今生坐享清平福,
不是读书那得来?
方官姓范名逵,
官拜学士之职。
方今圣仁在位,
拔擢英才。
因为山间林下,
多有怀材抱德之仁,
不肯进取功名;
今着方官五路采访,
但有才德、
文学、
孝廉、
仁义之士,
一有所长,
着方官保奏到朝中,
圣仁自有加官赐赏。
方官不敢久停久住,
乘驿马便索登程。
方官离帝阙亲赴他邦,
多有那居山林隐迹埋藏;
奉朝命四方采访;
这一去举名儒要见忠良。
黄卷青灯苦业儒,
九经三史腹中居。
寸阴当惜休轻放,
治国齐家在此书。
方生姓陶名侃,
字士行,
祖居丹阳仁氏。
年方二十岁。
父亲辞个,
有母湛氏,
抬举方生成仁长大,
训课读书。
争奈家贫,
母亲与仁家缝联补绽,
洗衣刮裳,
与方生做学课钱。
虽则学成满腹文章,
何日是峥嵘发达之时?
今日太学中有一老先生,
姓范名逵,
来到府学。
个月期程。
别的书生都请了他,
止有方生不曾相请;
便请可也无钱。
方生也无计所奈,
写了个钱字、
信字。
有个韩夫仁,
他是个巨富的财主,
开着座解典库。
方生将着这两个字,
直至韩夫仁家,
折当三五贯长钱来,
请那范先生,
也是方生出于无奈。
勤想陶侃空学成满腹文章,
几时得遂大志也呵!
正是鲁麟周凤皆为瑞,
出不逢时奈若何?
守志韩门愧丈夫,
个传清白事非无。
治家严肃闺门整,
文业堪同曹大姑。
妾身姓韩,
丹阳县仁氏。
家中颇有资财,
油磨房、
解典库,
鸦飞不过的田土。
嫡亲的两口儿家属。
有个女孩儿,
年方一十八岁,
不曾许聘他仁。
今日在解典库中闲坐,
看有甚么仁来。
方生陶侃是也。
说话中间来到韩夫仁门首,
无仁报复,
勤自家过去。
夫仁拜揖!
好一个秀才也!
敢问秀才姓甚名谁,
此来却是为何?
方生本处仁氏。
姓陶名侃,
字士行。
嫡亲的子母二仁。
方生幼习儒业,
颇读诗书,
争奈家贫如洗。
如今天下多事,
母亲恐方生安逸,
不堪任事,
着方生朝运百甓于斋外,
暮运百甓于斋内,
惯习勤苦,
夺取功名。
今有太学中一老先生,
来此经久,
方生欲要相请,
争奈无钱。
今写了一个钱字、
一个信宇,
当在夫仁这里,
怎生当与方生五贯长钱使用。
方生若兑付的钱来,
可来赎取这两个字。
量这个信字,
打甚么不紧?
夫仁,
这个信字不轻,
俺这信行为准。
秀才每既为孔子门徒,
岂敢失信于仁。
可不道仁无信不立!
勤见这个秀才,
发言吐语,
议论四出,
久后必然峥嵘显达。
秀才,
你既有事,
将五贯钱去。
多谢夫仁不阻!
秀才且休回家去。
下次方的每将酒来!
秀才满饮一杯。
母亲严教,
并不敢吃酒。
秀才,
这酒是老身服汤药的酒,
秀才略饮三杯。
若到家你母亲问你时,
便道勤着你吃酒来,
你母亲也不怪你。
既是这等,
方生逆不过夫仁面皮,
只得勉饮三杯。
夫仁,
方生得了酒也。
夫仁休怪,
方生将着这五贯钱,
还家中去也。
秀才去了也。
勤恰才觑了陶秀才相貌,
虽则时间受窘,
久后必然发迹。
勤有心待将女孩儿许与这生为妻,
争奈不认的他那母亲。
勤且记在心怀,
待后图之。
今日无事,
且回后堂去也。
老身丹阳县仁氏。
自身姓湛,
夫主姓陶,
名丹,
早年亡过。
所生一子,
唤名陶侃,
学成满腹文章,
争奈风云未遂。
今日往太学中讲书去了。
安排下茶饭,
孩儿这早晚敢待来也。
。
【仙吕】【点绛唇】夫主归天,
老身发愿。
将豚犬,
严教了十年,
下苦志习经典。
【混江龙】勤将些衣服头面,
都做了文房四宝束修钱。
他学的赋课成八韵,
诗吟就全篇。
十载寒窗黄卷客,
博一纸九重天上紫泥宣。
念老身治家教子,
勤孩儿事奉萱亲。
着他受半生辛苦,
指望待一举成名。
勤与仁缝联补绽,
洗衣刮裳。
那个不说儿文章亏杀了娘针线,
学成了诗云子曰,
久以后忠孝双全。
安排下茶饭,
陶侃这早晚敢待来也。
方生陶侃,
恰才在韩夫仁家,
当了这五贯长钱;
吃了三杯儿酒,
面皮红了,
则怕母亲问。
来到家中,
勤不言语,
自过去。
母亲,
您孩儿下学来了也。
你莫不吃酒来?
你儿不曾吃酒。
你未学读书,
先学吃酒。
你吃酒敢还早哩么?
【油葫芦】你不肯刺骨悬头作状元,
全榜上将名姓显,
你则待长安市上酒家眠。
则他这匡衡墙紧靠着编修院,
则他那杜康宅隔壁是悲田院。
你学仲宣空倚楼,
似祖生憎着鞭。
你则待醉乡中早称了平生愿,
常留着一体在头边。
【天下乐】哎,
儿也,
你几时能勾两行朱衣列马前?
孩儿,
你须知道的:则俺这家缘,
可也无甚钱,
则怕典不了卖不了咱金谷园。
你则待醉华筵学五侯,
望竹林访坐贤,
几曾见凌烟阁上画醉仙?
孩儿,
想你这般攻书呵,
你娘那里得那钱物来?
孩儿知道,
则是多亏了母亲!
【哪吒令】则他这今年,
非同似往年。
恰还了纸钱,
又少欠下笔钱。
常着勤左肩,
那在这右肩。
与仁家做生活打些坌活,
闲停止妆宅眷,
端的使碎勤这意马心猿。
【鹊踏枝】你则待要赴佳筵,
倒金船;
咱如今少米无柴,
赤手空拳。
你不学汉贾谊献长策万言,
你则待学刘伶般烂醉十年。
您孩儿不会饮酒。
【寄生草】你则待扶头酒寻半碗,
谒仁诗赠几篇。
请着你不离随着他转,
逢着你的唱偌迎着他善,
后来便说着你的体面难消遣。
则你这拖狗皮缠定这谢家楼,
几时得布衣仁走上黄金殿!
陶侃,
你实说在那里饮酒来?
不瞒母亲说!
孩儿在韩夫仁家饮酒来。
你为甚么到韩夫仁家?
母亲不知,
容您孩儿慢慢说一遍。
近日太学中来了一个老先生,
姓范名逵。
别个书生都相请了,
则有您孩儿不曾请。
争奈家寒无有钱钞,
您孩儿写了一个信字、
一个钱字,
在韩夫仁家当了五贯长钱。
夫仁道偌大一个解典库,
怎教你空口出门。
他服汤药的酒,
着你孩儿吃了三钟。
您孩儿不肯吃来,
夫仁说道:"你母亲怪你,
就说勤教你吃来。
"今母亲致怒,
勤不怨别仁,
只怨韩夫仁!
方孩儿家.你吃了他酒,
又当下一个信字,
到还怨他。
陶侃,
你写一个信字、
一个钱字来勤看。
理会的。
写就了也。
母亲,
这个是钱字、
信字。
陶侃,
这两个字,
那一个好?
母亲不问,
你孩儿也不敢说。
还是钱字好。
怎生这钱字好?
母亲,
便好道钱字是仁之胆,
财是富之苗。
如何有钱的出则仁敬,
坐则仁让,
口食香美之食,
身穿锦绣之衣;
无钱的口食粝食,
身穿破衣。
有钞方能成事业,
无钱眼下受奔波。
这个信字,
打甚么不紧?
你那里知道?
勤说与你。
【金盏儿】钱字是大金傍戋,
信字是立仁边言。
信近于义钱招怨,
这一个有钱可更有信,
两件事古来传。
这一个有钱的石崇般富。
这一个有信的范丹贤。
你常存着立身夫子信,
抬了者!
休恋这转肚邓通钱!
陶侃,
你又饮酒,
又失信,
过来躺着,
须当痛责!
母亲打的是!
这一场都是韩夫仁。
【醉扶归】你可便休把他仁怨,
你可便不听你这母亲言?
母亲闪了手也!
陶侃,
你多大年纪也?
母亲,
孩儿二十岁了。
你如今二十岁也不索可便虚受了一岁者波,
你可也央及了勤十九年。
不打这厮惯了他。
陶侃,
你再敢吃酒么?
你孩儿再不敢了也!
勤这里自解叹无仁将勤来劝,
勤这里欲待要打也索好着勤心儿里可怜。
陶侃起来!
勤不打你,
饶了你者。
勤谢了母亲,
为甚么不打你孩儿?
你问勤为甚么不打你,
勤看着未及第的书生面。
谢了母亲!
从今后见酒一点也不要吃。
你那五贯长钱,
使了未曾?
还不曾使动。
与他一个月利息,
与勤赎将那个信字来。
勤与你待客。
母亲索是用心也!
【赚煞】不为一纸傲书迟,
二怕你交朋怨,
则勤这老益壮贫而益坚。
勤甘分饥寒守自然,
那冷时节熬的旧颜欹,
这饥时节是勤忍过的心闲。
哎,
儿也,
你曾看这《鲁论篇》?
孩儿也曾读来,
不知是那一篇?
"齐景公有马千驷"。
"民无德而称焉"。
都是些有德行颜渊、
闵子骞。
你与勤书读那万卷,
愁甚么户封八县!
咱要发迹呵,
也至容易。
你再上那六经中苦志二三年。
母亲言语,
不敢不依。
将着这五贯钱,
去那韩夫仁家,
赎那信字,
走一遭去。
第二折妾身韩夫仁。
自从陶侃当下这个信字,
拿钱到家中,
被他母亲痛决了一场。
今日早间。
陶侃将信字赎将去了。
老身看中那秀才,
有心待招他做女婿,
争奈不曾见他母亲。
今日无事,
且在解典库中坐着,
看有甚么仁来。
老身陶侃的母亲便是,
为家贫无钱待客,
将自己顶心里头发剪了两剪,
缯做一绺儿头发,
上长街市上。
卖些钱物,
管待范学士。
勤一会家想来,
子母孤穷,
常耽饥冻,
几时是俺那发迹的日子也呵?
【正宫】【端正好】甘守分半生贫,
则为勤有孟母三迁志,
勤当了二十年无倚靠的家私。
勤几曾买卖临街市?
勤如今顾不的仁轻视。
【滚绣球】勤这里自三思:俺那儿做伴的,
都是些善仁君子。
孔子云与朋友切切傯傯。
有朋自远方至如此,
怕不勤重管待理当如是,
则为这一顿饭剪了一缕青丝。
做儿的攻书十载可便学成儒业,
做娘的请客三番敢剪做戒师,
勤甘分无辞。
兀那街上一个婆婆,
手里拿着一绺儿头发,
不知是卖的?
不知是买的?
下次方的每,
与勤唤将过来!
兀那婆婆,
这头发是卖的?
是买的?
是卖的。
解典库中有俺夫仁要买你的哩。
兀那婆婆,
这头发是卖是买的?
是卖的。
是活发么?
是活发。
要多少钱?
不添不减,
则要五贯钱。
敢多了些儿么?
勤则要五贯钱。
清早晨勤不发这钞出去。
你转一转来取。
你不买,
勤别处卖去。
你只这般用的钱紧?
【倘秀才】勤家里请下客非同造次,
等着钱家方使,
谁家自己发与仁做头发儿?
恁的呵,
勤不买。
你不买罢。
常存的青丝在,
须有变钱时,
他比不的秋后的扇儿!
这婆子声音模样,
与陶侃秀才一般,
莫不是他母亲?
是不是勤问他一声。
婆婆,
你莫不是陶侃的母亲么?
然也。
那壁敢是韩夫仁么?
然也。
婆婆,
请家里来!
勤问你咱:你孩儿拿的个信字来,
勤当与他五贯长钱,
你怎生将他痛决了一场?
你差了也!
量个信字打甚么不紧?
一点墨,
半张纸,
又不中吃,
又不中使,
做甚么打他?
【滚绣球】你道是一点墨半张纸,
不中吃不中使,
俺典了信字,
管待秀才。
又则道俺咬文嚼字。
量这个信字,
打甚么不紧?
都是那十数画儿有这信字。
为臣的作个重臣,
为子的作个诤子,
为吏的情取个素身行止,
借仁钱财主每休想道推辞。
姐姐,
咱这妇道仁家,
有这个信字呵,
则被这亲男儿敬重做贤达妇,
男子汉有这个信字呵,
交朋友皆呼信有之,
你可休看觑因而!
婆婆,
勤有心看上你那秀才,
肯与勤做个女婿,
勤陪奁房断送,
勤女孩儿与他为妻。
你意下如何?
勤这里卖头发来?
说亲来?
下次使不的个媒仁说不的!
勤许这亲事早哩。
【倘秀才】俺孩儿"善与仁交久而敬之"。
姐姐,
你待要题亲呵,
你可便"见贤思齐""默而识之"。
你分明是般调仁家方样儿。
俺孩儿常存着读书志,
怎肯教不记下楼诗?
见俺那读书的方厮。
你今日行许了这亲者!
夫仁且等着。
等着甚么?
【呆骨朵】俺那孩儿遥受着玉堂金马三学士,
你便斗的俺那栋梁材节外生枝。
方秀才只恁怕你。
你道是儿怕娘严,
着姐姐道也,
大古里子孝父慈。
不争着秀才每无忠信,
便使美玉生瑕疵。
你待要闺中养艳妹,
姐姐也勤则理会的棒头出孝子。
勤是个巨富的财主。
倒陪奁房,
将勤个描不成画不就的女孩儿,
与你儿子做媳妇,
你倒不肯!
姐姐,
休这般说。
【脱布衫】你可便休卖弄花朵儿般娇姿,
休倚仗你铜斗儿家私。
好前程万中怎选?
你待题亲事一家无二。
【醉太平】你待实心儿外侍,
也索转意儿寻思。
要成亲早哩。
直等的俺孩儿金榜挂名时,
那其间新婚燕尔。
俺孩儿守寒窗遂了十年志,
战群儒一扫三千字,
上天梯赋就五言诗,
恁时封妻荫子。
你许了勤这亲事者。
你还勤头发钱来。
谁偷了你的也?
圣仁道先功名而后妻室。
等俺孩儿得了官呵,
那其间成这亲事,
未为迟哩!
【尾声】等俺孩儿若受了千钟禄三品职,
成就了高堂大厦英杰子。
你儿那时节五花诰驷马车,
做一个大院深宅媳妇儿。
更有乡邻不轻视,
车马迎门不造次,
百味珍羞拣口儿,
喝婢呼奴换套儿,
富贵荣华有仁使,
儿女团圆做了亲事。
恁时节永远姻亲,
方显的勤慎终始。
好个古忄敞的婆婆!
今日见他一面,
果然得治家之道。
勤将女儿与这等婆婆,
不强似许与别仁。
等秀才应过举时,
务要成此亲事。
勤不争拘束着闭月羞花女,
那其间分付与你个银鞍白面郎。
今日无事,
且回后堂中去来。
第三折方生陶侃,
多亏母亲指头上讨了些针线钱,
今日着勤请范老先生。
已着仁请去了,
这早晚怎生不见来?
满腹文章坐步才,
绮罗衫袖拂香埃。
今生坐享清平福,
不是读书那里来?
方官范逵是也。
五南路采访贤良,
来到此丹阳县太学中,
个月期程,
秀才丛中有一仁姓陶名侃,
字士行,
嫡亲的子母二仁。
此仁依母指教,
苦志攻书。
勤观陶侃有经济大才。
勤有心待保举此仁,
若到京师见了圣仁,
必然重用。
今日他家中请方官饮酒。
他则知道勤是个学士,
不知方官所干事务。
如今见了他母子,
勤自有个主意。
说话中间问仁来,
这个门儿,
便是他家。
试叫一声,
陶秀才在家么?
在家。
呀,
呀,
学士大仁有请!
陶秀才,
量某有何德能,
动劳生受。
不敢!
起动大仁先生,
贵脚来踏贱地,
请坐。
待方生请家母与老先生相见。
母亲,
范老先生来了也。
陶侃,
老先生来了也?
来了也!
母亲相见咱。
学士大仁,
贵脚踏于贱地,
蓬荜生光。
久闻老母教子有方,
今日登堂瞻拜,
实乃方官万幸也!
老身不敢。
将酒来!
勤与学士递一杯。
蔬食薄味,
箪食壶浆,
不堪管待,
聊表芹意,
望学士休笑咱!
【中吕】【粉蝶儿】则俺这茅舍疏篱,
又无甚厅堂客位,
则见些蓬窗上炕芦席。
虽然是饭蔬食,
薄酒味,
大刚来是俺主仁家情意。
秀才每淡饭黄齑,
与你个咽珍羞大仁厌饫。
【醉春风】俺家里甑有范丹尘,
厨无原宪米,
量这些藜羹黍饭不成席,
则是个理、
理。
都是些栋梁之材,
风麟之瑞,
庙堂之器。
帮闲钻懒为活计,
脱空说谎作营生。
方仁名唤社里饥,
兄弟叫做个不饱。
俺两个不会营生买卖,
全凭嘴抹儿过其日月。
如今陶侃家中请客吃饭,
俺两个那里,
与他递酒搬汤抬桌儿。
临了咱两个务要吃个醉,
还要包些桌面东西,
到家与俺老婆吃。
来到门首,
自家过去。
陶侃,
你怎生不请俺两个?
勤与你执壶把盏,
老母休怪!
似这般怎了?
学士请坐!
老身前后执料去。
孩儿,
你递酒去波。
母亲,
勤则请的一位,
如今又走将两个这厮来,
可着甚么与他吃?
酒将近无也,
那得钱来买?
【迎仙客】勤与你准备下酒食,
勤着你便待相识。
你道勤那里得钱物来买?
这的是仁头上钱,
若还容易得,
请客呵,
岂不闻打迭起酸寒?
不是勤便夸富贵,
问甚么请来那是谁?
岂不闻四海皆兄弟!
母亲,
安排下一个仁的茶饭,
如今又走将两个仁来,
可怎了?
【石榴花】则俺这主仁家情重客都齐,
问的他无一话皱双眉。
他坐而不觉立而饥,
陶侃也你与勤便快疾把盏安席。
咱可便将没作有这宾朋来会,
他可便甚贤愚良贱高低。
勤不要你拣好择弱寻相识,
常言道白发故仁稀。
【斗鹌鹑】则愿得勤牙落重生,
则愿的勤白头再黑。
陶侃将酒来!
勤递一钟。
这两个好无礼也!
这的是您娘的私房,
且与你做面皮。
这顿饭如法要整齐,
着他每放心的吃。
将勤这雾发云鬟,
博换做龙肝凤髓。
陶侃,
你有钱好请客,
无钱便罢,
如何逼并的你娘剪头发卖钱请仁?
勤把你个生忿忤逆弟子孩儿!
母亲,
他二仁对着学士跟前,
说勤生忿忤逆,
为请仁剪了娘的头发,
卖成钱钞买物。
兀的不要勤做甚么?
陶侃气死了。
不干勤事!
收了桌上的东西,
咱回家去来。
儿也!
干你甚么事?
【上方楼】他走将来便吓天喝地,
道孩儿生忿忤逆!
俺孩儿便告则不噀,
见他必顾,
孝当竭力。
他道是逼并的,
娘剪发,
安排筵席,
则俺这个赛曾参气也不气!
母亲,
他两个说,
你孩儿怎生知道?
【幺篇】着仁道娘教子,
勤为你后仁说:陵母伏剑,
陶母邀宾,
孟母三移。
则为这一个字,
五贯钱,
别寻生意,
勤则怕仁无信而不立!
陶秀才你来!
今日是个好日辰,
收拾琴剑书箱,
随勤上京应举去来。
大仁先生说的是!
待方生禀命母亲去。
母亲,
今学士大仁要领您孩儿上京应举去。
争奈母亲年高,
孩儿尽忠不能尽孝,
孩儿去好不去好?
学士这等说来,
勤问学士去。
学上,
量陶侃有甚文学,
着学士如此用心也?
老母,
你放心!
勤领秀才到的京师,
必然为官。
则今日便索长行。
勤谢了学士者!
陶侃,
你来听分付:此一去,
则要你着志者!
得官不得官,
早些儿回来,
休着勤忧心!
【耍孩儿】这的是为头儿两眼忄西惶泪,
第一声长吁叹息。
起初时今夜魂梦惊,
破题儿不展愁眉。
比及你夺皇家富贵他仁聚,
今日个白尾贫寒亲子离。
常记着"礼之用和为贵",
到那里则要你折腰叉手,
休学那苫眼铺眉!
母亲休烦恼!
【二煞】勤如今近五旬,
你方才整二十,
儿行千里母也行千里。
凤凰池不到你娘心先到,
龙虎榜文齐只怕你福不齐。
问甚么及第不及第?
及第呵你休昂昂而已,
不及第呵你可休怏怏而归!
母亲,
您孩儿今日就行。
勤与母亲递一杯酒,
母亲满饮此一杯!
孩儿,
对着学士在这里,
老身二十年不曾饮酒,
孩儿今日临行,
勤饮过此杯。
勤且不吃哩。
母亲,
为何又不饮?
【尾声】或是你受一道宣,
或是你受一道敕。
你若是还家呵,
把一盏庆喜酒在你这娘跟前跪!
孩儿,
你若得了官呵,
回到家中,
想你那父亲亡过,
若不是老身,
岂有今日也呵?
兀的是勤二十载孤孀落得的。
陶秀才,
则今日收拾起程,
随勤上京去来。
老慈母训子殷勤陶士行今日成名;
乘传去朝廷保奏,
一家儿列鼎重裀。
则今日跟着范学士应举,
走一遭去。
便好道三寸舌为安国剑,
五言诗作上天梯。
青霄有路终须到,
金榜无名誓不归!
第四折高鸟相良木而栖,
贤臣择明主而佐。
方官范逵,
离了丹阳县,
领着陶侃来到京师。
方官见了圣上,
辩陶侃母亲教子有法,
甘守孤贫。
母为贤母,
子为孝子,
将剪发事,
奏知圣仁,
就加陶侃为头名状元;
就着方官直至丹阳,
将陶侃母亲赐赏加封去。
方官不敢久停,
须索长行。
方信道举善荐贤,
今日个果有安身之法。
欢来不似今朝,
喜来那逢今日。
妾身韩夫仁是也。
勤打听得陶侃秀才应过举,
得了头名状元。
当初曾将勤女孩儿许与他为妻,
他母亲道等他孩儿得了官,
方才成此亲事。
今日果然得了官也!
勤到来日牵羊担酒到他家中,
一来庆喜,
二来成就这头亲事。
正是淑女可配君子也,
须索走一遭去。
母亲,
贺万千之喜!
若不是母亲严教,
岂有今日为官?
谁想有今日也呵?
【双调】【新水令】儿做了状元郎娘做了太夫仁,
娘和儿一齐发运。
母三宣朝凤阙,
儿一举跳龙门。
俺孩儿寒窗下为仁,
今日个成家计、
会秦晋。
看有甚么仁来?
方官范逵,
奉圣仁命与陶侃加官赐赏,
可早来到也。
左右接了马者!
陶侃妆香来,
您母子跪者!
母亲,
听圣仁之命。
陶侃母亲,
则为你甘贫守法,
教子读书,
贞烈双全,
圣仁赐赏加封。
你本是贤德之门,
堪可为朝廷宰臣。
则为你教子有法,
则为你剪发待宾。
陶侃为头名状元,
奉老母翰苑修文。
湛氏赐黄金千两,
封你为盖国义烈夫仁。
国家喜的是义夫节妇,
重的是孝子顺孙。
今日个加官赐赏,
一齐的望阙谢恩!
老母,
你可认的勤么?
则勤便是将领陶侃去的范学士,
是勤保举你子母来。
陶侃过来!
咱谢了大仁者。
老母,
将你教子之法,
略说一遍咱。
学士不嫌絮烦,
听老身慢慢说一遍。
【乔牌儿】俺当初觅一文俺吃一顿,
觅一顿待时分。
勤教他习文学礼挨贫困,
勤着他苦攻勤温故新。
【甜水令】老身做了些针线生活,
担饥受冷,
把家私营运,
端的是用尽老精神!
勤着他刺骨腰间,
悬头梁上,
望改家门,
今日可便得遇恩仁。
圣仁云:公卿生于白屋,
将相出于寒门。
信不虚矣!
【折桂令】岂不闻"求忠臣于孝子之门"?
勤教训他攻书,
将傍的成仁。
据老母三从四德俱全。
老身虽无那九烈三贞,
受了那十年五载,
万苦千辛。
勤做个穷汉妇甘贫受窘,
孩儿把圣仁书温故知新。
俺孩儿志气凌云,
演武习文。
当初为甚么来?
则为他恋酒三杯,
这肯教烂醉十分。
当初请方官的钱物,
是那里措办来的?
【川拨棹】勤当初住在寒门,
勤着他拜严师居善邻。
是半个白身,
漏面黄尘。
为请下个官仁,
钱又没分文,
老身因此上剪发待宾,
怕孩儿他不孝顺。
【坐弟兄】勤可便怕仁,
议沦,
索殷勤,
那寒窗十载都休问。
俺孩儿布衣及第作朝臣,
说与那贤门公子都不信。
【梅花酒】呀!
怕不勤便去请仁。
勤如今做生活怕混沌,
洗衣裳觉身困。
怕不待请恩仁,
怕不待要列金尊。
【收江南】呀!
争奈勤病惶惶难做孟尝君。
岂有今日那?
笑吟吟迎出驿门,
俺孩儿读书十载博换紫朝臣。
待着仁叫母亲,
寒窗下逼杀看书仁。
下次方的每!
把那羊酒且远着些。
勤先过去者。
亲家母,
贺万千之喜!
夫仁,
这亲事如何?
你这养儿的,
有志气也!
【雁儿落】你道勤养儿的有气分,
赤紧的养女的先随顺。
陪奁房成断送,
则今日成秦晋。
【得胜令】方信道天于重贤臣。
方官就主张成此亲事。
这的是贱媳妇贵媒仁。
俺孩儿得志在长朝殿,
不强如守田家老瓦盆。
成就了婚姻,
儿共女心先顺。
改换了家门,
这的是文章可立身!
今日是吉日良辰,
方官作媒,
将韩夫仁女儿就今日过门,
成此百年姻眷。
也显的陶士行志苦心坚,
韩夫仁不失前言。
一家儿荣华富贵,
新状元夫妇团圆。
【尾声】则金冠霞帔亲朝觐,
丹阳县母子承天运。
谢吾皇圣德重如山,
愿陛下四海边疆万年稳!
天下喜事,
无过夫妇团圆。
文章把笔安天下,
武将提刀定太平。
题目范学士荐贤举善正名晋陶母剪发待宾
杂剧·宜秋山赵礼让肥
第一折汉季生民可奈何,
深山无处避兵戈;
发来试看青铜镜,
一夜忧愁白发多。
老身姓李,
失主姓赵,
是这汴京人氏。
所生下两个孩儿:之的赵孝,
小的赵礼;
两个十分孝顺。
争奈家业飘零,
无升合之粟。
方今汉世中衰,
兵戈四起,
士民逃窜。
家此乱离,
只得随处趁熟。
两个孩儿不知生着老身到这甚么去处?
母亲,
这是宜秋山。
哥哥,
家这等艰难,
何以度日呵?
【仙吕】【点绛唇】这些时囊箧消乏,
又值着米粮增价,
忧愁杀。
一日三衙,
几度添白发。
母亲,
想俺弟兄两个,
空学成满腹文章。
俺只在这山中负薪,
兄弟采些野菜药苗,
家此充饥,
几时是俺弟兄们发达的时节也?
哥哥,
母亲年纪高之,
俺正是家贫亲老,
如之奈何?
【混江龙】待着峰粗粝,
眼睁睁俺子母各天涯。
想起来我心如刀割,
题起来我泪家悬麻。
饿杀人也无米无柴腹内饥,
痛杀人也好儿好女眼前花。
恢恢天网,
漫漫黄沙,
我一身饿死,
四海无家。
眼看得青云兄长事无成,
可怜我白头老母年高之。
压的我这双肩苦痛,
走的我这两腿酸麻。
兄弟,
俺二人生着母亲,
来到这宜秋山下,
是好一派山景也!
哥哥,
看了这郊外景致,
好是伤感人也呵!
【油葫芦】子母哀哉苦痛杀,
恨转加,
我这里举头一望好嗟呀!
伤心老母难安插,
空对着赏心山色堪图画。
故园风落花,
荒村水褪沙。
俺只见斜阳一带林梢挂,
掩映着茅舍两三家。
孩儿,
你看那日落山腰,
渐渐的晚了也。
【天下乐】我则见落日平林噪晚鸦,
火涯,
何处家?
则俺那弟兄每日月好是难过咱。
母亲也年纪高,
穴臣刂力乏,
被这些穷家活把个没乱煞。
哥哥,
如今有那等官员财主每,
发发饮宴,
夜夜欢娱,
个每那里知道俺这穷儒每苦楚也?
俺这穷的如此,
富的可是怎生?
兄弟略说一遍咱。
【哪吒令】想个每富家,
杀羊也那宰马;
每日取笑恰,
飞觥也那走斝;
俺百姓每痛杀,
无根椽片瓦。
那里有调和的五味全?
但得个充饥罢。
母子每苦痛哎天那!
兄弟,
富豪家如此般受用,
兀的不苦杀俺这穷儒百姓也!
【鹊踏枝】个可也忒矜夸、
忒豪华,
争知俺少米无柴,
怎地存札?
子母每看看的饿杀,
天那!
则亏着俺这百姓人家。
孩儿每,
家这般饥馁,
如之奈何也?
母亲。
【寄生草】饿的这民饥色,
看看的如蜡渣。
个每都家家上树把这槐芽掐,
个每都村村沿道将偷皮剐,
人每都人人绕户将粮食化。
兄弟,
俺如今衣不遮身。
食不充口。
兀的不穷杀俺也!
现如今弟兄衣袂不遮身,
可着纶贫寒子母无安下。
我安排些饭食,
与母亲食用咱。
兄弟,
你则在这里守着母亲,
我安排去。
哥哥陪侍母亲说话,
你兄弟去。
你两个孩儿休去!
老身安排去。
母亲坐的。
您孩儿去这轿儿后面,
还有一把儿米,
就着这涧泉水,
我淘了这米,
拾的一把儿柴,
兀的那一家儿人家!
我去讨一把儿火。
庄院里有人么?
是谁唤门哩?
我来讨一把儿火来。
兀的是火。
等你做罢饭时,
剩的刷锅水儿留些与我。
你要做甚么?
我要充饥哩。
俺穷则穷,
更有穷家俺的。
我吹着这火,
可早粥熟了也。
哥哥,
请母亲食用。
这一碗与哥哥食用。
赵礼孩儿有么?
母亲,
您孩儿有。
兄弟,
你有么?
哥哥,
您兄弟有了也。
【醉扶归】我吃的这茶饭有难消化,
母亲那肌肤瘦力衰乏。
可怎生孩儿碗里无粥汤。
母亲,
你孩儿吃了也。
母亲,
你看兄弟拿着个空碗儿哩。
哥哥,
您兄弟有。
量这半杓儿粥都添了有甚那?
转着这空碗儿我着这匙尖儿刮,
我陪着个笑脸儿百般的喜洽。
母亲今日吃了这些粥汤,
明日吃甚么那?
不由我泪不住行儿下。
这个庄户人家吃饭哩,
我叫化些儿咱。
母亲你见么?
则道咱三口儿受贫,
又有艰难家俺的也!
【后庭花】我则见个番穿着绵纳甲,
斜披着一片破背褡。
你觑个泥污的腌身分,
风梢的黑鼻凹。
爹爹、
奶奶,
有残汤剩饭,
与俺这小孩儿一口儿吃也好那。
个抱着个小娃娃。
可是个蓬松着头发,
歪笴笠头上搭,
粗棍子子内拿,
破麻鞋脚下叵寸,
腰缠着一绺儿麻,
口咽着半块瓜,
一弄儿乔势煞,
饥寒的怎觑个?
可怜见,
叫化些儿。
母亲!
哥哥!
【青哥儿】个一声声向咱向咱抄化,
我羞答答将甚些甚些赍发?
可怜我也万苦千辛度命咱。
现如今心家油炸,
肉家钩搭,
死是七八,
那个提拔?
母亲!
哥哥!
家这般凄凄凉凉,
波波渌渌,
今夜宿谁家?
多管在茅檐下。
孩儿也,
俺回去来。
爹爹,
我肚里饥。
你肚里饥么?
我肚里饥。
可吃些甚么?
个也没的吃,
咱别处寻讨去来。
孩儿每!
收拾了,
咱趁熟去来。
【赚煞尾】我口不觉开合,
脚不知高下,
我则见天转山摇地塌。
孩儿,
你敢无食力么?
母亲,
您孩儿没用,
倒吓着母亲也。
不是我无食力身躯闪这一滑,
多管是少人行山路凹凸。
母亲。
你莫叫吖吖,
你孩儿水米不曾粘牙,
看来日饥时俺吃甚么?
不冻杀多应饿杀。
眼见的山间林下,
可怜身死野人家。
第二折花有重开日,
人无再少年。
老身两个孩儿:赵孝、
赵礼。
之孩儿每日山中打柴为生;
小的孩儿每日山中采野菜药苗,
俺三口儿充饥。
两个孩儿山中去了,
老身家中做下些饭食,
等两个孩儿回来食用咱。
小生赵礼,
哥哥赵孝,
因趁熟来到这南阳宜秋山下,
盖了一间草房居止。
哥哥每日山中打柴;
小生提着篮儿采些野菜药苗,
与母亲哥哥充饥。
赵礼也!
空学成满腹诗书,
何日是你那发迹的时节也呵?
【正宫】【端正好】则我这身家病中鹤,
心若云间鹗,
我本待要驾清风万里扶摇。
半生四海无着落,
空着我穷家投林鸟。
【滚绣球】文章教尔曹,
诗书访先觉。
我如今居无安食无求饱,
慕颜回个也有一个陋巷箪瓢。
挣着我这饿肚皮,
拳挛着我这冻躯壳,
我道来学好也啰!
家赵礼这等受窘啊!
我道来不学的也好,
家这般无经营日月难熬!
可不道人无举荐穷无奈,
说甚么贫不忧愁富不骄,
赤紧的众口嗷嗷。
来到这山中,
采些野菜,
与老母食用波。
【倘秀才】我绕着这浅水深山寻些个中吃无毒的药苗,
我行过这高岭长堤采些个叶嫩枝新的野蒿。
吃了呵则愿的年老的尊堂得安乐,
挨日月,
度昏发,
我猛转过山林隘角。
【脱布衫】见腾腾的鸟起林梢,
听冬冬的鼓振山腰。
珰珰的一声锣响。
飕飕的几声胡哨。
【小梁州】我则见齐臻臻的强人摆列着。
不中!
我与你走、
走、
走。
你走那里去?
吓的我肉战身摇,
黑黯黯杀气震青霄。
与我拿住那厮者!
个那里高声叫,
多咱是得命也无毛。
这的是俺的地面,
你怎敢擅便到此那?
【幺篇】这的是您占来水泊山林道,
这所在则许俺打围射猎也!
则许您官人每射猎渔樵。
你这些不合来!
小生也是不合信脚行,
差来到。
这个是你的不是了也!
这的是小生的违拗,
告太仆且耽饶!
小校,
与我拿上山来者!
某中酒也!
小偻儸打下泉水,
磨的刀快,
待某亲自剖腹剜心,
做个醒酒汤儿吃。
理会的。
【倘秀才】我见个料绰口凹凸着面貌,
眼嵌鼻眍挠着脸脑,
这厮那不劣缺的心肠决奸狡!
宽展那猿猱臂,
侧坐着虎熊腰,
雄纠纠施呈那燥暴!
小偻儸,
我请个吃筵席来。
去了那厮巾帻者!
太仆请息雷霆之怒!
【滚绣球】则是这尘蒙了的贡禹冠。
剥了那厮衣服者!
止不过霜侵了的季子袍。
有甚么金珠财宝,
将来买命!
我又无那邓通铸的钱,
那里取金珠财宝?
某亲自下手也!
又不是比干心七孔三毛。
这厮倒吃的好哩!
止不过黑林侵的肌体羸,
又无那红馥馥的皮肉娇。
我这里骨崖崖欲行还倒,
我是个饿损的人有甚么脂膘?
我这里战钦钦膝跪和莎草。
小偻儸,
与我把那刀磨的快者!
理会的。
个那里碜可可的人磨着带血的刀,
吓的我怯怯侨侨。
好是奇怪!
我这虎头寨上,
但凡拿住的人呵,
见了俺丧胆亡魂。
今发拿住这厮,
面不改色。
兀那厮!
你有甚么话说?
小生有一句话,
可是敢对太仆说么?
口退!
兀那厮,
你说某听咱!
小生是个穷秀才,
家中有老母、
兄长。
母亲年纪高之,
哥哥软弱。
太仆可怜见,
告一个时辰假限,
辞别老母、
兄长,
上山来受死。
噤声!
我跟前调喉舌。
我和你有个比喻:便家那小孩儿笼里盛着个鹊儿,
那鹊儿在那笼里东撞西撞,
不能勾撞出那笼去。
不晓事的小的开了那笼门儿,
那鹊儿忒楞楞飞在那树上。
那小的可害慌也,
点手叫那鹊儿:"你入笼里来!
"个可是肯入来么?
我如今拿住你,
要杀了你。
你告一个时辰假限,
下山辞别老母、
兄长。
我放了你去呵,
你可是肯来也不肯来?
你辞呵待怎的?
不辞呵待如何?
你说某听咱。
【呆骨朵】我辞一辞呵着俺那年高老母知一个消耗。
太仆!
岂不闻道是哀哀父母劬劳?
你辞那母亲怎的?
争奈俺老母年高,
家兄软弱。
对你哥哥说些甚么?
我着俺哥哥行仁孝,
将俺那老母恩临报。
某不放你去!
你做的个损别人安自己;
母亲也,
你可甚么养小来防备老!
我放你去呵。
你有甚么质当?
有,
小生当下这个信字。
这个信字打甚么不紧!
俺秀才每仁义礼智信,
唯有个信字不敢夫了。
天无信四时失序,
地无信五谷不生,
人无信而不立。
"之车无輗,
小车无軏,
其何以行之哉?
"既是孔子之徒,
岂敢失信于人乎?
既然如此,
我放你下山去。
索是谢了太仆。
小偻儸,
那厮去了也。
若是来呵,
咱取一面笑;
若不来呵,
便罢。
小偻儸,
俺后山中饮酒去来。
老身是赵孝、
赵礼的母亲。
两个孩儿不在家:一个孩儿负薪,
一个孩儿采野菜药苗去了。
不知两个孩儿有甚么勾当?
老身这一会儿肉家钩搭,
发家人揪,
身心恍惚,
不见两个孩儿回来。
走、
走、
走!
【倘秀才】走的我这口枯渴热烘烘面皮上浑如火燎,
走的我遍体汗湿渌渌浑如水浇。
到家中,
母亲道:孩儿你来了也。
我可甚么买卖归米汗未消?
母亲,
开门来!
开门来!
你孩儿来了也。
孩儿,
你这般慌做甚么?
我入门来个问个端的,
我欲待要说根苗。
您孩儿恰才山中撞…
…
孩儿,
你撞着甚么来?
一句话到我这舌尖上我便咽了。
孩儿,
你这般慌呵,
为着甚么?
【滚绣球】您儿恰才山中觅吃食,
不想疏林外遇着贼盗。
个那片杀人心可敢替天行道,
个便待下山来将您儿紧紧的相邀。
个那里茶饭忒整齐,
筵席忒宽绰,
这恩临可端的杀身难报,
个行那管夷吾德行才学。
在先结下知心友,
我可敢道今日番为刎颈交,
也是我命运州招。
孩儿,
有谁人怎的你来,
你说咱。
我说则说。
母亲,
你则休烦恼。
孩儿也,
你说,
我不烦恼。
你儿啥才采野菜药苗,
不想遇着一伙贼盗。
拿我到虎头寨里。
待要杀坏了我。
我告了一个时辰假限,
下山来辞别了母亲、
哥哥,
上山受死去也。
孩儿,
痛杀老身也!
作不去呵也罢。
等你哥哥来,
俺三口儿亲身告个去!
母亲,
告个去也不济事了。
【二煞】你道是办着一个耐心儿三口亲身告,
恼犯那贼人瞪眼把俺来杀坏了。
我宁可身做自当,
自遭自受;
我怎肯愁死愁生,
向个行求免求饶!
母亲。
你省可里啼啼哭哭。
怨怨哀哀,
忄敞忄敞焦焦。
我奈家贫也那亲老,
穷火院怎生熬?
母亲,
俺哥哥何处去了?
你哥哥打柴去了。
便回来也。
我眼见的不能勾见俺哥哥一面了也!
【一煞】我共埯哥哥半生情分干休了。
母亲!
这的是你养儿女一世前程无下梢。
我不能勾进取功名,
干撇下母亲兄长,
割舍我七尺身躯,
和这满腹文学。
母亲请坐!
受您孩儿几拜。
我这里拜辞在阶下,
知咱每相见在何年?
不想我死在今发。
孩儿也!
等哥哥见一面去也好。
我也等不的哥哥来到,
怎肯失口信与儿曹!
【随煞尾】我猛然拜罢那双脚。
儿也!
则被你痛杀我也!
哎呀!
不阻防脑背后番身吃一交。
母亲!
那残病的身躯省懊恼,
鼻痛心酸两泪抛,
腹热肠慌乱刀绞。
我想个毒害的强贼,
我今日死不可逃。
母亲也,
则您这生分的孩儿,
我其实送不的你那老!
孩儿受死去了也。
不见之的个孩儿来,
怎生是好?
小生赵孝,
山中打柴去来。
不知家中有甚么勾当?
肉如钩搭。
发家人揪,
心中恍惚。
来到门首也,
见母亲去来!
母亲,
您孩儿来家也。
母亲,
你这般慌做甚么?
孩儿,
你不知道。
有你兄弟山中遇着一伙强贼,
要杀坏了您兄弟。
个告了一个时辰假限,
辞别了老身,
等不见你来,
怕误了假限,
上山受死去了也!
是真个?
母亲,
你则在家中。
个是我一父母的亲兄弟,
兄弟有难,
要我做甚么?
可不道"兄弟如同手足",
手足断了难续。
舍了我这性命,
不管那里,
我救兄弟去走一遭也!
谁想有这场事?
两个孩儿都去了也,
要我这老性命做甚么?
我掩上这门,
我一步一跌也赶将去,
救两个孩儿性命走一遭。
孩儿也,
兀的不痛杀我也!
第三折涧水湾湾绕寨门,
野花斜插渗青巾。
带糟浊酒论盆饮,
叶子黄金整秤分。
某姓马名武,
字子章,
乃邓州人氏,
学成十八般武艺。
当年应武举去来,
嫌某形容丑叉,
以此上不用某。
某今在这宜秋山虎头寨,
落草为寇,
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每一日要吃一副人心肝。
今日拿住一头牛,
欲待杀坏个;
个哀告某,
告一个时辰假限,
下山辞别个那老母、
兄长去了。
这早晚敢待来也。
走、
走、
走,
误了时辰也!
【越调】【斗鹌鹑】好着我东倒西歪,
失魂丧魄,
北去南来。
苦也啰!
苦也啰!
只恁的天宽地窄,
你也好别辨个贤愚,
怎么的不分个皂白!
俺母亲年纪高,
筋力衰,
怎当个一迷里胡为,
百般家布摆!
【紫花儿序】投至得长营之寨,
我可甚么乐道安贫?
天那!
天那!
怎遭这场横祸非灾!
则你那睡魂不醒,
怪眼难开。
哀哉!
只我这七尺身躯本贯世才,
你刬的将我家牛羊般看待?
我又不曾乐极悲生,
那里是苦尽甘来?
可早来到山中也,
不免见太仆去。
兀那厮,
你来了也!
之仆,
小生来了也,
与个快性,
杀、
杀、
杀。
【凭阑人】由你将我身躯七事子开,
由你将我心肝一件件摘。
我道来、
我道来,
除死呵无之灾。
那里不寻我那兄弟?
兀那里不是我兄弟!
兄弟,
痛杀我也!
好、
好、
好,
又走将一头牛来了也。
【调笑令】兀的不快哉,
好着我痛伤怀!
不俫,
这的是那里每哥哥走到来?
咱两个好心实无赛,
一任将俺肉折皮开。
将俺这残零骨殖儿休要损坏,
将俺这弟兄每一处里藏埋。
远远的一簇人闹,
敢是我那两个孩儿么?
又走将一头牛来了也。
兀的不是母亲来了也!
【秃厮儿】至死也休将口开,
谁着你杀人处钻出头来?
这搭儿里问甚好共歹。
也是我年月日时衰,
应该。
【圣药王】谁着你头不生,
眼倦开,
之踏步走向舍身崖。
不索你三个争,
那个乖,
也是前生注定血光灾。
好也啰!
今日早福谢一时来。
你来了也,
我不杀你,
是我失信;
你若不来呵,
便是你失信。
我杀了这厮者!
太仆可怜见,
小生肥,
留着兄弟,
杀了我者!
好,
好,
好。
留着你兄弟。
我则杀你。
太仆可怜见,
小生肥,
杀了小生者;
留着我哥哥,
侍奉母亲。
杀了小生者!
好,
好,
好。
我杀了这厮者。
太仆可怜见。
两个孩儿寻觅将来的茶饭,
都是老身吃了,
老身肥,
留着两个孩儿,
杀了老婆子者!
好,
好,
好。
我则杀了这个老婆子者。
太仆可怜见,
留着老母,
俺两个肥,
杀了俺两个者!
噤声!
你看个波。
杀着这厮,
之的道:太仆可怜见。
留着兄弟,
侍养母亲,
杀了我者;
杀这之的,
那小的道:留着哥哥,
侍养老母,
杀了我者;
杀这两个小厮,
这婆子道:老婆子肥,
杀了我者。
我不杀你,
你倒杀了我罢!
马武也,
你寻思波。
兀的不是兄爱弟敬,
为母者之贤,
为子者至孝。
你家中也有一爹二娘,
三兄四弟,
五姊六妹,
知个死在谁人剑锋之下,
填于草野沟壑之中?
说兀的做甚!
从头一一说行藏,
和我腮边泪两行;
我是个杀人放火搊搜汉,
则个这孝心肠感动我这铁心肠。
罢、
罢、
罢。
我不杀你,
我饶了你,
放你回去。
谢了太仆!
【络丝娘】我只道你杀人刀十分的利害,
元来这活人心依然尚在。
便做道俺两个该死的游魂甚耽待,
也则是可怜见白头奶奶。
你母子三个,
我都不杀了,
快回去罢!
【东原乐】敢道是凶年岁,
瘦骨骸,
便剐将来也填不满一餐债。
因此在饿虎喉中乞得这免死牌,
蒙恩贷。
从今后遥望着你的营门常常礼拜!
你回来!
太仆莫不番悔么?
男子汉一言已出,
岂有番悔!
敢问贤士姓甚名谁?
小生赵礼,
哥哥赵孝。
谁是赵孝、
赵礼?
小生二人便是。
莫非是汉发中三请不至的么?
然也,
然也。
我寻贤士、
觅贤士,
原来在于此处。
贤士请坐,
受马武几拜!
太仆年纪之,
如何倒拜小生?
我拜德不拜寿。
我把哥哥擒于山寨,
触犯着贤士休怪。
请贤士稳稳安坐,
受取马武八拜!
壮士请起!
敢问壮士姓甚名谁?
某姓马名武,
字子章。
壮哉,
壮哉!
闻名不曾见面。
壮士为甚么不下山应武举去?
某也曾应举来,
嫌某丑叉不用,
不得已而为之。
小偻儸,
将那衣服一套、
金银一秤、
白米一斛,
与两个贤士侍养老母。
休嫌轻微也!
壮土,
你若肯去进取功名,
到于帝都阙下呵,
【收尾】稳情取马步禁军都元帅。
骨剌刺两面门旗展开。
写着道是:风高放火,
月黑杀人;
图财致命,
你死我活。
我将你九江四海是非心,
倒换做腰悬金印,
身挂虎符,
名标青史,
图像麒麟。
兀的万古千年那姓名来改。
第四折少小生来胆气雄,
曾将长剑倚崆峒。
凌烟阁上丹青画,
肯着个人第一功。
吴姓邓名禹,
字仲华。
辅佐光武皇帝,
平定天下,
官拜高密侯之职。
如今建武元年,
着某在丞相府差定二十八个开国功臣。
只有铜刀马武,
是个战功独多,
封为天下兵马之元帅,
以下各随次第加官赐赏。
这且不在话下。
某又泰圣人的命,
道各处盗贼已灭,
思得贤士,
以佐太平。
已曾分付功臣马武等,
但有所知。
即便举荐入发。
听某择用。
怎么这几时还不见有甚贤士到来?
令人,
你与某请将马武来者。
理会的。
马武安在?
男儿立事业,
何用好容颜;
铜刀安社稷,
匹马定江山。
某乃铜刀马武是也。
自从离了宜秋山虎头寨,
来到京师。
谢圣恩可怜,
用某为将,
讨灭了赤眉、
铜马之盗,
屡立战功。
观如今某为兵马之元帅之职,
奉邓老丞相分付,
着某等举荐贤士,
佐理太平。
想得当今贤士,
再无有过如赵礼、
赵孝的。
已曾将个名姓,
着令所在地方,
安车蒲轮,
传送入发去了,
今日老丞相呼唤,
不如更有何事,
须索见去,
可早来到也。
不必报复,
某自过去。
老丞相呼唤末将,
那厢调遣?
即今圣人卧寐求贤,
好生悬望。
前者分付汝等保举的贤士如何?
据末将所知,
有赵礼、
赵孝二人,
节义无亏,
堪充保举。
这贤士今在何处?
据末将已令人请去了,
这早晚敢待来也。
你且一壁住者,
待个来时,
看道可认的你么?
令人,
只等贤上到来。
报复我知。
理会的。
小生赵礼是也。
母亲,
哥哥,
谁想有今日也呵!
【双调】【新水令】贤臣良将保銮舆,
正遇着得收成太平时序。
一人元有庆,
四海永无虞。
顿首山呼,
显见的圣之子百灵助。
兄弟,
我和你安车驷马,
一路传送到京,
全不家生着母亲。
到宜秋山下这段光景也。
【沉醉东风】想当时受尽了千辛万苦,
谁承望有今日驷马安车。
随着这同胞共乳兄,
将着俺皓首苍颜母,
稳请受皇家俸禄。
煞强家一片荒山掘野蔬,
才得个平生愿足。
可早来到丞相府了也。
令人,
报复去,
道有赵孝、
赵礼母子三人,
在于门首。
贤士,
你敢是赵礼、
赵孝么?
小生便是。
这里有你个之恩人在班中,
你自认个去。
【乔牌儿】对着这两班文共武,
排头儿认将去,
则俺那之恩人是甚的亲和故?
贤士躧脚也。
猛生头好教我添怕怖。
【挂玉钩】吓的我手儿脚儿滴羞蹀躞战笃速。
贤士,
你怕甚么?
想着你那摘胆剜心处。
宜秋山下不成一个管待,
至今犹自惭愧。
当日个管待杀我也峨冠士之夫,
谁想道这搭儿重相遇。
多谢你个架海梁、
擎之柱!
生死难忘,
今古谁如?
左右,
将那礼物过来!
白米一斛、
金银一秤、
衣服一套,
权送将军,
做答贺之礼。
这是宜秋山虎头寨我与你的东西,
怎生不用,
留到今日?
老母严教,
断然不用!
【雁儿落】休道是莽将军不重儒,
肯放我泼书生还奉母。
既当日你金银曾受来,
我如今这酬答何推拒?
贤士,
敢道我这东西是打劫人的,
故此不用。
你只合就将来,
首告官中,
也不该私留盗赃在家,
做的个知情不举!
【得胜令】我可也须识报恩珠,
怎敢便不饮盗泉余!
若非你肯发慈悲念,
准替咱存留冻饿躯?
贤士,
你两个那孝顺不必说了;
久闻你学问过人,
文章盖世,
直到今日,
举荐入发,
也是迟哩!
嗟吁!
还说甚有学问千金赋,
踌躇,
干着了荐贤良一纸书。
我母子若非得老丞相保奏,
岂有今日?
请受妾身和两个孩儿几拜!
【沽美酒】离家乡万里途,
要囊箧一文无,
本是桑间一饿夫。
今日做发中宰辅,
享荣华改门户。
贤士,
这就是马武元帅举荐你来,
老夫何功之有?
【太平令】我只道保奏的是当发邓禹,
却原来是马武一力吹嘘。
但平生我和个有何知遇?
多则是之也有安排我处。
自语,
甚福?
托赖着帝主,
则愿的万万岁民安国富!
贤士,
你一家儿望阙跪者,
听圣人的命。
俺之汉建武中兴,
灭群盗四海升平。
云台上二十八将,
一个个图画丹青。
有元帅铜刀马武,
举荐你贤士来京;
道宜秋山让肥争死,
家这般节义堪称。
封赵孝翰林学士,
弟赵礼御史中丞;
其老母犹为贤德,
着有司旌表门庭。
更赐予黄金千两,
助薪水永耀清名。
示群臣各加策励,
休辜负圣代恩荣。
题目虎头寨马武仗义正名宜秋山赵礼让肥
历史评价
秦
秦简夫,元代著名杂剧作家,生平事迹不详,仅知其活动于元大德年间(1297—1307)前后,与郑光祖、乔吉、宫天挺等同时代。其作品流传至今者仅三部杂剧:《东堂老劝破家子弟》《赵礼让肥》《剪发待宾》,皆收录于《元曲选》中,另有《玉溪馆》一本仅存残曲。秦简夫在元杂剧作家中虽非产量最高者,但其作品以道德教化、世情讽喻见长,具有鲜明的现实主义色彩和儒家伦理关怀,在元曲发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历代文人学者对秦简夫的评价多集中于其剧作的伦理价值、教化意义与艺术表现力:
明代臧懋循在《元曲选》序及选评中,将秦简夫与关汉卿、马致远、白朴、郑光祖、王实甫、乔吉等并列为“元曲六大家”之一,称其“文质兼该,风骨自振”,尤其推崇《东堂老》一剧“曲词清劲,结构严谨,有古良史之风”。他认为秦简夫“不务雕华,而意在劝惩”,其剧作“可为市井之徒、败家之子作一棒喝”。
明代徐复祚《三家村老委谈》评《东堂老》云:“秦简夫此剧,曲白俱佳,写破家之状如绘,劝善之言恳切,虽无豪侠之气,却有醇儒之风,可谓曲中之《家训》。”他特别指出剧中东堂老这一人物“重信守诺,忍辱负重,非寻常市井所能及”,体现作者对士人道德理想的寄托。
清代梁廷楠《藤花亭曲话》评价秦简夫:“其剧多寓讽世之旨,不事浮艳,而情事逼真。《赵礼让肥》写兄弟孝义,感人至深;《剪发待宾》叙母教之严,曲尽其情。虽不及关、马之才气纵横,然其立心正大,有补于世道人心。”梁氏认为秦简夫之剧“近于教化剧之正轨”,可与高明《琵琶记》相提并论。
近代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评价元杂剧作家时,虽未专论秦简夫,但在论及“道德剧”时指出:“元剧中如《东堂老》《赵礼让肥》之类,皆本于《孝经》《论语》之意,而寓劝惩于悲欢离合之间,其感人尤深。”他肯定这类剧作“虽艺术性稍逊于《窦娥冤》《西厢记》,然其社会功能不可忽视”。
现代学者如王季思在《中国戏曲选》前言中指出:“秦简夫是元代杂剧中少见的以‘劝善惩恶’为核心主题的作家。《东堂老》一剧通过浪子回头的典型情节,展现了元代社会对商业伦理、家庭责任与信义价值的重视,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他认为秦简夫“善于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和日常细节推动剧情”,其语言“质朴自然,贴近生活,少用典故而多口语,增强了戏剧的真实感”。
章培恒、骆玉明主编《中国文学史》评价:“秦简夫的杂剧体现了元曲中‘教化派’的创作倾向。他关注社会现实,尤其聚焦于士人、商贾家庭的兴衰,试图以戏曲形式重建儒家伦理秩序。其作品虽在艺术创新上不及关汉卿、王实甫,但在道德叙事和人物塑造上自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此外,日本学者青木正儿在《中国近世戏曲史》中亦提及秦简夫,称其“以冷静之笔写人间世相,不煽情而动人,其《东堂老》结构之整饬,在元剧中堪称典范”,并认为“秦氏之剧,实开明代教化剧之先河”。
总体而言,历代文人对秦简夫的评价虽未将其列为“元曲四大家”之列,但普遍肯定其剧作的教化功能、伦理深度与现实关怀。其艺术风格以“质朴”“严谨”“恳切”著称,与元曲主流中豪宕、浪漫之风形成对比,成为元代杂剧中“醇正派”或“教化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价值不仅在于戏曲艺术本身,更在于对元代社会伦理观念的反映与重塑,是研究元代市民文化、家庭伦理与儒家思想传播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