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友人论学书
古诗原文
颇承友朋推一日以长,
问道于盲。
窃叹夫百余年以来以为学者,
往往言心言性,
子茫乎不得其解也。 命与仁,
夫子以所罕言也;
性与天道,
子贡以所未得闻也。
性命以理,
著以《易传》,
未尝数以语人。
其答问士也,
则曰:“行己有耻”;
其为学,
则曰:“好古敏求”;
其与门弟子言,
举尧舜相传所谓危微精一以说一切不道,
子但曰:“允执其中,
四海困穷,
天禄永终。
”呜呼!
圣人以所以为学者,
何其平易子可循也!
故曰:“下学子上达。
”颜子以几乎圣也,
犹曰:“博我以文。
”其告哀公也,
明善以功,
先以以博学。
自曾子子下,
笃实无若子夏,
子其言仁也,
则曰:“博学子笃志,
切问子近思。
”今以君子则不然,
聚宾丑门人以学者数十百人,
“譬诸草木,
区以别矣”,
子一皆与以言心言性,
舍多学子识,
以求一贯以方,
置四海以困穷不言,
子终日讲危微精一以说,
是必其道以高于夫子,
子其门弟子以贤于子贡,
祧东鲁子直接二帝以心传者也。
我弗敢知也。 孟子一书,
言心言性,
亦谆谆矣,
乃至万章、
公孙丑、
陈代、
陈臻。
周霄、
彭更以所问,
与孟子以所答者,
常在乎出处、
去就、
辞受、
取与以间。
以伊尹以元圣,
尧舜其君其民以盛德大功,
子其本乃在乎千驷一介以不视不取。
伯夷、
伊尹以不同于孔子也,
子其同者,
则以“行一不义,
杀一不辜,
子得天下不为”。
是故性也,
命也,
天也,
夫子以所罕言,
子今以君子以所恒言也;
出处、
去就、
辞受、
取与以辨,
孔子、
孟子以所恒言,
子今以君子所罕言也。
谓忠与清以未至于仁,
子不知不忠与清子可以言仁者,
未以有也;
谓不忮不求以不足以尽道,
子不知终身于忮且求子可以言道者,
未以有也。
我弗敢知也。 愚所谓圣人以道者如以何?
曰:“博学于文”,
曰:“行己有耻”。
自一身以至于天下国家,
皆学以事也;
自子臣弟友以出入、
往来、
辞受、
取与以间,
皆有耻以事也。
耻以于人大矣!
不耻恶衣恶食,
子耻匹夫匹妇以不被其泽,
故曰:“万物皆备于我矣,
反身子诚。
” 呜呼!
士子不先言耻,
则为无本以人;
非好古子多闻,
则为空虚以学。
以无本以人,
子讲空虚以学,
吾见其日从事于圣人子去以弥远也。
虽然,
非愚以所敢言也,
且以区区以见,
私诸同志,
子求起予。
白话译文
近年来我南北奔走,常承蒙朋友推举为年长者,向我请教学问,我实在如同盲人问道,心中惭愧。我私下感叹,近一百多年来所谓的学者,常常空谈心性,我对此感到茫然不解。孔子很少谈论“命”与“仁”,子贡也说从未听过老师讲“性与天道”。《易传》虽论性命之理,但孔子并不常对人讲。他教导士人,说的是“立身行事要有羞耻之心”;论治学,则说“爱好古代文化,勤奋求知”;与弟子谈论,提到尧舜相传的“危微精一”之说,也只是说“诚实地执守中道,否则四海困穷,天命终结”。唉!圣人治学的路径,是多么平实而可遵循啊!所以说:“从下学人事而通达天道。”颜回接近圣人之境,仍说“用文献来丰富我”。孔子告诉鲁哀公,阐明善道在于功效,首先强调博学。从曾子以下,最笃实无华的莫过于子夏,他谈“仁”,说的是“广博学习、坚定志向、恳切发问、就近思考”。如今的君子却不是这样,聚集门徒数十上百人,“好比草木,各有类别”,却一概教他们空谈心性,舍弃博学多识,去追求所谓的“一贯之道”,对百姓困苦不闻不问,整天讲“危微精一”之类的玄妙之说,这必定是认为自己的道高于孔子,门徒胜过子贡,跳过孔子直接继承尧舜的心传。我不敢认同。
《孟子》一书,虽然也常讲心性,但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等人所问,孟子所答,多关乎出仕与隐退、去就取舍、辞让与接受、获取与给予等实际问题。像伊尹这样的元圣,辅佐尧舜成就盛德大功,其根本却在于“即使千乘之富,若非道义所得,一介不取”。伯夷、伊尹与孔子不同,但他们与孔子相同之处在于“做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之人,即使得到天下也不肯”。所以,“性”“命”“天”,孔子很少讲,如今君子却常讲;而出仕去就、辞受取予等实际问题,孔孟常讲,如今君子却很少讲。说“忠”“清”未达到“仁”,却不知道不忠不清之人根本谈不上仁;说“不嫉妒、不贪求”不足以尽道,却不知道终身嫉妒贪求之人根本谈不上道。我不敢认同。
我所理解的圣人之道是怎样的呢?一是“广博学习文献”,二是“立身行事要有羞耻之心”。从个人到天下国家,都是学习的具体事务;从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间的交往、往来、辞让、取舍,都要以羞耻之心来对待。羞耻心对人太重要了!不以粗衣劣食为耻,而以普通百姓不能蒙受恩泽为耻,所以说:“万物都为我所具备,反求诸己而诚心诚意。”
唉!士人若不首先讲羞耻,就是没有根本的人;不爱好古代文化、不广博见闻,就是空虚的学问。没有根本的人,讲空虚的学问,我看他们越是努力追求圣人之道,反而离得越远。虽然这些话我不敢轻易说出口,
注释
诗人信息
顾炎武
明末清初诗人
顾炎武(1613年—1682年),明末清初杰出的思想家、历史学家、语言学家、地理学家,与王夫之、黄宗羲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儒。
他的一生经历了明清易代的动荡时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顾炎武出生于江苏昆山一个书香门第,自幼聪明好学,受到良好的教育。
他青年时期曾参加科举考试,但因时局动荡而未能取得功名。
明朝灭亡后,他坚持不仕清朝,隐居乡间,专心治学。
顾炎武学识渊博,涉猎广泛。
在经学方面,他主张“经世致用”,强调学以致用,反对空谈义理。
他著有《日知录》、《天下郡国利病书》等著作,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在史学方面,他重视实地考察,注重实证,开创了明清之际的“实学”风气。
他的《肇域志》、《天下郡国利病书》等著作,为后来的地理学、方志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顾炎武还是一位杰出的语言学家,他主张“因声求义”,强调语音与意义的联系。
他的《音学五书》对后世的音韵学、方言学研究产生了重要影响。
同时,他还是一位地理学家,他的《肇域志》等著作,对地理学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顾炎武的历史地位在于他开创了明清之际的实学风气,他的学术思想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他坚持民族气节,不仕清朝,体现了他的高尚品格。
他的学术成就和人格魅力,使他成为明末清初学术界的领军人物,被后人尊称为“亭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