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简介
蒲松龄是中国清朝时期的一位著名文学家,他的生平、文学成就和历史地位如下:
生平:
蒲松龄(1640年-1715年),字留仙,号柳泉居士,山东淄川(今淄博市淄川区)人。他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自幼聪明好学,但科举之路并不顺利,多次考试均未中榜。尽管如此,蒲松龄并未放弃文学创作,他的一生都在追求文学事业,最终成为了清朝文学史上的一位杰出代表。
文学成就:
蒲松龄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他的小说创作上,尤其是他的代表作《聊斋志异》。《聊斋志异》是一部以鬼怪、神异为主题的短篇小说集,共收录了近500篇作品。这些作品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展现了作者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和对社会现实的敏锐洞察。蒲松龄的作品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不仅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而且在世界文学史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历史地位:
蒲松龄作为清朝时期的文学家,他的作品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聊斋志异》被誉为中国古典小说的瑰宝,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丰富的想象力,为后来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借鉴。在中国文学史上,蒲松龄被誉为“聊斋先生”,他的作品不仅丰富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内涵,还为后来的文学创作提供了灵感和启示。总的来说,蒲松龄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字号
柳泉居士
朝代
清朝
称号
聊斋先生
雅号
聊斋先生
人物生平
蒲松龄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位杰出的文学家,他的作品《聊斋志异》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以下是根据历史资料整理的蒲松龄的人生轨迹时间线:
1. 1640年:蒲松龄出生,具体日期不详。他出生在山东淄川的一个普通家庭,家境贫寒。
2. 1656年-1668年:蒲松龄在家乡读书,接受传统的儒家教育。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积累了深厚的文学素养。
3. 1669年-1681年:蒲松龄参加科举考试,但屡试不中。这一时期,他开始创作一些诗歌和散文,逐渐崭露头角。
4. 1682年-1692年:蒲松龄在家乡开设私塾,教授学生。他利用空闲时间创作,积累了大量的素材和灵感。
5. 1693年-1715年:蒲松龄创作《聊斋志异》的主要时期。他广泛收集民间传说和神话故事,以独特的文学手法进行加工和创作,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聊斋故事。
6. 1716年:蒲松龄去世,具体日期不详。他的一生虽然坎坷,但留下了宝贵的文学遗产,为后世所传颂。
总结:蒲松龄的一生虽然历经坎坷,但他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勤奋,创作了《聊斋志异》这部不朽的文学巨著。他的作品不仅丰富了中国的文学宝库,也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狼
一屠晚归,
担中肉尽,
止有剩骨。
骨中两狼,
缀行甚远。 屠惧,
投以骨。
一狼得骨止,
一狼仍从。
复投矣,
后狼止而前狼又至。
骨已尽矣,
而两狼矣并驱如故。 屠大窘,
恐前后受其敌。
顾野有麦场,
场主积薪其中,
苫蔽成丘。
屠乃奔倚其下,
弛担持刀。
狼不敢前,
眈眈相向。 少时,
一狼径去,
其一犬坐于前。
久矣,
目似瞑,
意暇甚。
屠暴起,
以刀劈狼首,
又数刀毙矣。
方欲行,
转视积薪后,
一狼洞其中,
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
身已半入,
止露尻尾。
屠自后断其股,
亦毙矣。
乃悟前狼假寐,
盖以诱敌。 狼亦黠矣,
而顷刻两毙,
禽兽矣变诈几何哉?
止增笑耳。
促织
宣德间,
宫中尚促织之戏,
岁征民间。
此物故非西产;
有华阴令欲媚上官,
以一头进,
试使斗而才,
因责常供。
令以责之里正。
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
昂其直,
居为奇货。
里胥猾黠,
假此科敛丁口,
每责一头,
辄倾数家之产。 邑有成名者,
操童子业,
久不售。
为人迂讷,
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
百计营谋不能脱。
不终岁,
薄产累尽。
会征促织,
成不敢敛户口,
而又无所赔偿,
忧闷欲死。
妻曰:“死何裨益?
不如自行搜觅,
冀有万一之得。
”成然之。
早出暮归,
提竹筒铜丝笼,
于败堵丛草处,
探石发穴,
靡计不施,
迄无济。
即捕得三两头,
又劣弱不中于款。
宰严限追比,
旬余,
杖至百,
两股间脓血流离,
并虫亦不能行捉矣。
转侧床头,
惟思自尽。 时村中来一驼背巫,
能以神卜。
成妻具资诣问。
见红女白婆,
填塞门户。
入其舍,
则密室垂帘,
帘外设香几。
问者爇香于鼎,
再拜。
巫从旁望空代祝,
唇吻翕辟,
不知何词。
各各竦立以听。
少间,
帘内掷一纸出,
即道人意中事,
无毫发爽。
成妻纳钱案上,
焚拜如前人。
食顷,
帘动,
片纸抛落。
拾视之,
非字而画:中绘殿阁,
类兰若。
后小山下,
怪石乱卧,
针针丛棘,
青麻头伏焉。
旁一蟆,
若将跳舞。
展玩不可晓。
然睹促织,
隐中胸怀。
折藏之,
归以示成。 成反复自念,
得无教我猎虫所耶?
细瞻景状,
与村东大佛阁真逼似。
乃强起扶杖,
执图诣寺后,
有古陵蔚起。
循陵而走,
见蹲石鳞鳞,
俨然类画。
遂于蒿莱中侧听徐行,
似寻针芥。
而心目耳力俱穷,
绝无踪响。
冥搜未已,
一癞头蟆猝然跃去。
成益愕,
急逐趁之,
蟆入草间。
蹑迹披求,
见有虫伏棘根。
遽扑之,
入石穴中。
掭以尖草,
不出;
以筒水灌之,
始出,
状极俊健。
逐而得之。
审视,
巨身修尾,
青项金翅。
大喜,
笼归,
举家庆贺,
虽连城拱璧不啻也。
上于盆而养之,
蟹白栗黄,
备极护爱,
留待限期,
以塞官责。 成有子九岁,
窥父不在,
窃发盆。
虫跃掷径出,
迅不可捉。
及扑入手,
已股落腹裂,
斯须就毙。
儿惧,
啼告母。
母闻之,
面色灰死,
大骂曰:“业根,
死期至矣!
而翁归,
自与汝复算耳!
”儿涕而出。 未几,
成归,
闻妻言,
如被冰雪。
怒索儿,
儿渺然不知所往。
既得其尸于井,
因而化怒为悲,
抢呼欲绝。
夫妻向隅,
茅舍无烟,
相对默然,
不复聊赖。
日将暮,
取儿藁葬。
近抚之,
气息惙然。
喜置榻上,
半夜复苏。
夫妻心稍慰,
但儿神气痴木,
奄奄思睡。
成蟋蟀笼虚,
顾之则气断声吞,
亦不敢复究儿。
自昏达曙,
目不交睫。
东曦既驾,
僵卧长愁。
忽闻门外虫鸣,
惊起觇视,
虫宛然尚在。
喜而捕之,
一鸣辄跃去,
行且速。
覆之以掌,
虚若无物;
手裁举,
则又超忽而跃。
急趋之,
折过墙隅,
迷其所在。
徘徊四顾,
见虫伏壁上。
审谛之,
短小,
黑赤色,
顿非前物。
成以其小,
劣之。
惟彷徨瞻顾,
寻所逐者。
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
视之,
形若土狗,
梅花翅,
方首,
长胫,
意似良。
喜而收之。
将献公堂,
惴惴恐不当意,
思试之斗以觇之。 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
自名“蟹壳青”,
日与子弟角,
无不胜。
欲居之以为利,
而高其直,
亦无售者。
径造庐访成,
视成所蓄,
掩口胡卢而笑。
因出己虫,
纳比笼中。
成视之,
庞然修伟,
自增惭怍,
不敢与较。
少年固强之。
顾念蓄劣物终无所用,
不如拼博一笑,
因合纳斗盆。
小虫伏不动,
蠢若木鸡。
少年又大笑。
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
仍不动。
少年又笑。
屡撩之,
虫暴怒,
直奔,
遂相腾击,
振奋作声。
俄见小虫跃起,
张尾伸须,
直龁敌领。
少年大骇,
急解令休止。
虫翘然矜鸣,
似报主知。
成大喜。
方共瞻玩,
一鸡瞥来,
径进以啄。
成骇立愕呼,
幸啄不中,
虫跃去尺有咫。
鸡健进,
逐逼之,
虫已在爪下矣。
成仓猝莫知所救,
顿足失色。
旋见鸡伸颈摆扑,
临视,
则虫集冠上,
力叮不释。
成益惊喜,
掇置笼中。 翼日进宰,
宰见其小,
怒诃成。
成述其异,
宰不信。
试与他虫斗,
虫尽靡。
又试之鸡,
果如成言。
乃赏成,
献诸抚军。
抚军大悦,
以金笼进上,
细疏其能。
既入宫中,
举天下所贡蝴蝶、
螳螂、
油利挞、
青丝额一切异状遍试之,
无出其右者。
每闻琴瑟之声,
则应节而舞。
益奇之。
上大嘉悦,
诏赐抚臣名马衣缎。
抚军不忘所自,
无何,
宰以卓异闻,
宰悦,
免成役。
又嘱学使俾入邑庠。
后岁余,
成子精神复旧,
自言身化促织,
轻捷善斗,
今始苏耳。
抚军亦厚赉成。
不数岁,
田百顷,
楼阁万椽,
牛羊蹄躈各千计;
一出门,
裘马过世家焉。 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
未必不过此已忘;
而奉行者即为定例。
加以官贪吏虐,
民日贴妇卖儿,
更无休止。
故天子一跬步,
皆关民命,
不可忽也。
独是成氏子以蠹贫,
以促织富,
裘马扬扬。
当其为里正、
受扑责时,
岂意其至此哉?
天将以酬长厚者,
遂使抚臣、
令尹,
并受促织恩荫。
闻之:一人飞升,
仙及鸡犬。
信夫!
”
狼三则
其一 有屠人货肉归,
日已暮,
欻一狼来,
瞰担上肉,
似甚垂涎,
随尾行数里。
屠惧,
示之以刃,
少却;
及走,
又从之。
屠无计,
思狼所欲者肉,
不如姑悬诸树而早取之。
遂钩肉,
翘足挂树间,
示以空担。
狼乃止。
屠归。
昧爽,
往取肉,
遥望树上悬巨物,
似人缢死状。
大骇,
逡巡近视之,
则死狼也。
仰首细审,
见狼口中含肉,
钩刺狼腭,
如鱼吞饵。
时狼皮价昂,
直十余金,
屠小裕焉。
缘木求鱼,
狼则罹之,
是可笑也。 其二 一屠晚归,
担中肉尽,
止有剩骨。
途中两狼,
缀行甚远。 屠惧,
投以骨。
一狼得骨止,
一狼仍从。
复投之,
后狼止而前狼又至。
骨已尽矣,
而两狼之并驱如故。 屠大窘,
恐前后受其敌。
顾野有麦场,
场主积薪其中,
苫蔽成丘。
屠乃奔倚其下,
弛担持刀。
狼不敢前,
眈眈相向。 少时,
一狼径去,
其一犬坐于前。
久之,
目似瞑,
意暇甚。
屠暴起,
以刀劈狼首,
又数刀毙之。
方欲行,
转视积薪后,
一狼洞其中,
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
身已半入,
止露尻尾。
屠自后断其股,
亦毙之。
乃悟前狼假寐,
盖以诱敌。 狼亦黠矣,
而顷刻两毙,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止增笑耳。 其三 一屠暮行,
为狼所逼。
道旁有夜耕所遗行室,
奔入伏焉。
狼自苫中探爪入。
屠急捉之,
令不可去。
但思无计可以死之。
惟有小刀不盈寸,
遂割破狼爪下皮,
以吹豕之法吹之。
极力吹移时,
觉狼不甚动,
方缚以带。
出视,
则狼胀如牛,
股直不能屈,
口张不得合。
遂负之以归。 非屠,
乌能作此谋也! 三事皆出于屠;
则屠人之残暴,
杀狼亦可用也。
婴宁
王子服,
莒之罗店人。
早孤,
绝慧,
十四入泮。
母最爱之,
寻常不令游郊野。
聘萧氏,
未嫁而夭,
故求凰未就也。
会上元,
有舅氏子吴生,
邀同眺瞩。
方至村外,
舅家有仆来,
招吴去。
生见游女如云,
乘兴独遨。
有女郎携婢,
拈梅花一枝,
容华绝代,
笑容可掬。
生注目不移,
竟忘顾忌。
女过去数武,
顾婢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遗花地上,
笑语自去。
生拾花怅然,
神魂丧失,
怏怏遂返。
至家,
藏花枕底,
垂头而睡,
不语亦不食。
母忧之。
醮禳益剧,
肌革锐减。
医师诊视,
投剂发表,
忽忽若迷。
母抚问所由,
默然不答。
适吴生来,
嘱密诘之。
吴至榻前,
生见之泪下。
吴就榻慰解,
渐致研诘。
生具吐其实,
且求谋画。
吴笑曰:“君意亦复痴,
此愿有何难遂?
当代访之。
徒步于野,
必非世家。
如其未字,
事固谐矣;
不然,
拚以重赂,
计必允遂。
但得痊瘳,
成事在我。
”生闻之,
不觉解颐。
吴出告母,
物色女子居里。
而探访既穷,
并无踪迹。
母大忧,
无所为计。
然自吴去后,
颜顿开,
食亦略进。
数日,
吴复来。
生问所谋。
吴绐之曰:“已得之矣。
我以为谁何人,
乃我姑氏女,
即君姨妹行,
今尚待聘。
虽内戚有婚姻之嫌,
实告之,
无不谐者。
”生喜溢眉宇,
问居何里。
吴诡曰:“西南山中,
去此可三十余里。
”生又付嘱再四,
吴锐身自任而去。 生由此饮食渐加,
日就平复。
探视枕底,
花虽枯,
未便雕落。
凝思把玩,
如见其人。
怪吴不至,
折柬招之。
吴支托不肯赴召。
生恚怒,
悒悒不欢。
母虑其复病,
急为议姻。
略与商榷,
辄摇首不愿,
惟日盼吴。
吴迄无耗,
益怨恨之。
转思三十里非遥,
何必仰息他人?
怀梅袖中,
负气自往,
而家人不知也。
伶仃独步,
无可问程,
但望南山行去。
约三十余里,
乱山合沓,
空翠爽肌,
寂无人行,
止有鸟道。
遥望谷底,
丛花乱树中,
隐隐有小里落。
下山入村,
见舍宇无多,
皆茅屋,
而意甚修雅。
北向一家,
门前皆绿柳,
墙内桃杏尤繁,
间以修竹,
野鸟格磔其中。
意是园亭,
不敢遽入。
回顾对户,
有巨石滑洁,
因据坐少憩。
俄闻墙内有女子,
长呼“小荣”,
其声娇细。
方伫听间,
一女郎由东而西,
执杏花一朵,
俯首自簪。
举头见生,
遂不复簪,
含笑拈花而入。
审视之,
即上元途中所遇也。
心骤喜,
但念无以阶进,
欲呼姨氏,
而顾从无还往,
惧有讹误。
门内无人可问,
坐卧徘徊,
自朝至于日昃,
盈盈望断,
并忘饥渴。
时见女子露半面来窥,
似讶其不去者。
忽一老妪扶杖出,
顾生曰:“何处郎君,
闻自辰刻便来,
以至于今,
意将何为?
得毋饥耶?
”生急起揖之,
答云:“将以盼亲。
”媪聋聩不闻。
又大言之。
乃问:“贵戚何姓?
”生不能答。
媪笑曰:“奇哉。
姓名尚自不知,
何亲可探?
我视郎君,
亦书痴耳。
不如从我来,
啖以粗粝,
家有短榻可卧,
待明朝归,
询知姓氏,
再来探访,
不晚也。
”生方腹馁思啖,
又从此渐近丽人,
大喜。
从媪入,
见门内白石砌路,
夹道红花,
片片堕阶上;
曲折而西,
又启一关,
豆棚架满庭中。
肃客入舍,
粉壁光明如镜,
窗外海棠枝朵,
探入室内,
裀藉几榻,
罔不洁泽。
甫坐,
即有人自窗外隐约相窥。
媪唤:“小荣,
可速作黍。
”外有婢子噭声而应。
坐次,
具展宗阀。
媪曰:“郎君外祖,
莫姓吴否?
”曰:“然。
”媪惊曰:“是吾甥也!
尊堂,
我妹子。
年来以家窭贫,
又无三尺男,
遂至音问梗塞。
甥长成如许,
尚不相识。
”生曰:此来即为姨也,
匆遽遂忘姓氏。
”媪曰:“老身秦姓,
并无诞育;
弱息仅存,
亦为庶产。
渠母改醮,
遗我鞠养。
颇亦不钝,
但少教训,
嬉不知愁。
少顷,
使来拜识。
” 未几,
婢子具饭,
雏尾盈握。
媪劝餐已,
婢来敛具。
媪曰:“唤宁姑来。
”婢应去。
良久,
闻户外隐有笑声。
媪又唤曰:“婴宁,
汝姨兄在此。
”户外嗤嗤笑不已。
婢推之以入,
犹掩其口,
笑不可遏。
媪嗔目曰:“有客在,
咤咤叱叱,
是何景象?
”女忍笑而立,
生揖之。
媪曰:“此王郎,
汝姨子。
一家尚不相识,
可笑人也。
”生问:“妹子年几何矣?
”媪未能解。
生又言之。
女复笑,
不可仰视。
媪谓生曰:“我言少教诲,
此可见也。
年已十六,
呆痴裁如婴儿。
”生曰:“小于甥一岁。
”曰:“阿甥已十七矣,
得非庚午属马者耶?
”生首应之。
又问:“甥妇阿谁?
”答云:“无之。
”曰:“如甥才貌,
何十七岁犹未聘耶?
婴宁亦无姑家,
极相匹敌,
惜有内亲之嫌。
”生无语,
目注婴宁,
不遑他瞬。
婢向女小语云:“目灼灼,
贼腔未改。
”女又大笑,
顾婢曰:“视碧桃开未?
”遽起,
以袖掩口,
细碎莲步而出。
至门外,
笑声始纵。
媪亦起,
唤婢幞被,
为生安置。
曰:“阿甥来不易,
宜留三五日,
迟迟送汝归。
如嫌幽闷,
舍后有小园,
可供消遣,
有书可读。
”次日,
至舍后,
果有园半亩,
细草铺毡,
杨花糁径;
有草舍三楹,
花木四合其所。
穿花小步,
闻树头苏苏有声,
仰视,
则婴宁在上。
见生,
狂笑欲堕。
生曰:“勿尔,
堕矣。
”女且下且笑,
不能自止。
方将及地,
失手而堕,
笑乃止。
生扶之,
阴捘其腕。
女笑又作,
倚树不能行,
良久乃罢。
生俟其笑歇,
乃出袖中花示之。
女接之曰:“枯矣。
何留之?
”曰:“此上元妹子所遗,
故存之。
”问:“存之何意?
”曰:“以示相爱不忘也。
自上元相遇,
凝思成疾,
自分化为异物;
不图得见颜色,
幸垂怜悯。
”女曰:“此大细事,
至戚何所靳惜?
待兄行时,
园中花,
当唤老奴来,
折一巨捆负送之。
”生曰:“妹子痴耶?
”女曰:“何便是痴?
”生曰:“我非爱花,
爱拈花之人耳。
”女曰:“葭莩之情,
爱何待言。
”生曰:“我所谓爱,
非瓜葛之爱,
乃夫妻之爱。
”女曰:“有以异乎?
”曰:“夜共枕席耳。
”女俯思良久,
曰:“我不惯与生人睡。
”语未已,
婢潜至,
生惶恐遁去。
少时,
会母所。
母问何往,
女答以园中共话。
媪曰:“饭熟已久,
有何长言,
周遮乃耳。
”女曰:“大哥欲我共寝。
”言未已,
生大窘,
急目瞪之,
女微笑而止。
幸媪不闻,
犹絮絮究诘。
生急以他词掩之,
因小语责女。
女曰:“适此语不应说耶?
”生曰:“此背人语。
”女曰:“背他人,
岂得背老母。
且寝处亦常事,
何讳之?
”生恨其痴,
无术可以悟之。
食方竟,
家中人捉双卫来寻生。 先是,
母待生久不归,
始疑;
村中搜觅几遍,
竟无踪兆。
因往询吴。
吴忆曩言,
因教于西南山行觅。
凡历数村,
始至于此。
生出门,
适相值,
便入告媪,
且请偕女同归。
媪喜曰:“我有志,
匪伊朝夕。
但残躯不能远涉,
得甥携妹子去,
识认阿姨,
大好。
”呼婴宁,
宁笑至。
媪曰:“有何喜,
笑辄不辍?
若不笑,
当为全人。
”因怒之以目。
乃曰:“大哥欲同汝去,
可便装束。
”又饷家人酒食,
始送之出,
曰:“姨家田产充裕,
能养冗人。
到彼且勿归,
小学诗礼,
亦好事翁姑。
即烦阿姨,
为汝择一良匹。
”二人遂发,
至山坳回顾,
犹依稀见媪倚门北望也。
抵家,
母睹姝丽,
惊问为谁。
生以姨女对。
母曰:“前吴郎与儿言者,
诈也。
我未有姊,
何以得甥。
”问女,
女曰:“我非母出。
父为秦氏,
没时,
儿在褓中,
不能记忆。
”母曰:“我一姊适秦氏良确,
然殂谢已久,
那得复存。
”因细诘面庞痣赘,
一一符合。
又疑曰:“是矣。
然亡已多年,
何得复存?
”疑虑间,
吴生至,
女避入室。
吴询得故,
惘然久之。
忽曰:“此女名婴宁耶?
”生然之。
吴极称怪事。
问所自知,
吴曰:“秦家姑去后,
姑丈鳏居,
祟于狐,
病瘠死。
狐生女名婴宁,
绷卧床上,
家人皆见之。
姑丈殁,
狐犹时来。
后求天师符粘壁间,
狐遂携女去。
将勿此耶?
”彼此疑参,
但闻室中吃吃,
皆婴宁笑声。
母曰:“此女亦太憨生。
”吴请面之。
母入室,
女犹浓笑不顾。
母促令出,
始极力忍笑,
又面壁移时,
方出。
才一展拜,
翻然遽入,
放声大笑。
满室妇女,
为之粲然。
吴请往觇其异,
就便执柯。
寻至村所,
庐舍全无,
山花零落而已。
吴忆姑葬处,
仿佛不远,
然坟垅湮没,
莫可辨识,
诧叹而返。
母疑其为鬼。
入告吴言,
女略无骇意,
又吊其无家,
亦殊无悲意,
孜孜憨笑而已。
众莫之测。
母令与少女同寝止,
昧爽即来省问,
操女红精巧绝伦。
但善笑,
禁之亦不可止。
然笑嫣然,
狂而不损其媚。
人皆乐之。
邻女少妇,
争承迎之。
母择吉将为合卺,
而终恐为鬼物,
窃于日中窥之,
形影殊无少异。
至日,
使华妆行新妇礼,
女笑极不能俯仰,
遂罢。
生以其憨痴,
恐漏泄房中隐事,
而女殊密秘,
不肯道一语。
每值母忧怒,
女至一笑即解。
奴婢小过,
恐遭鞭楚,
辄求诣母共话,
罪婢投见,
恒得免。
而爱花成癖,
物色遍戚党,
窃典金钗,
购佳种,
数月,
阶砌藩溷,
无非花者。 庭后有木香一架,
故邻西家,
女每攀登其上,
摘供簪玩。
母时遇见,
辄诃之。
女卒不改。
一日,
西邻子见之,
凝注倾倒。
女不避而笑。
西邻子谓女意己属,
心益荡。
女指墙底,
笑而下。
西邻子谓示约处,
大悦,
及昏而往,
女果在焉。
就而淫之,
则阴如锥刺,
痛彻于心,
大号而踣。
细视非女,
则一枯木卧墙边。
所接乃水淋窍也。
邻父闻声,
急奔研问,
呻而不言。
妻来,
始以实告。
爇火烛窍,
见中有巨蝎,
如小蟹然。
翁碎木捉杀之,
负子至家,
半夜寻卒。
邻人讼生,
讦发婴宁妖异。
邑宰素仰生才,
稔知其笃行士,
谓邻翁讼诬,
将杖责之。
生为乞免,
逐释而归。
母谓女曰:“憨狂尔尔,
早知过喜而伏忧也。
邑令神明,
幸不牵累;
设鹘突官宰,
必逮妇女质公堂,
我儿何颜见戚里?
”女正色,
矢不复笑。
母曰:“人罔不笑,
但须有时。
”而女由是竟不复笑,
虽故逗,
亦终不笑,
然竟日未尝有戚容。
一夕,
对生零涕。
异之。
女哽咽曰:“曩以相从日浅,
言之恐致骇怪。
今日察姑及郎,
皆过爱无有异心,
直告或无妨乎?
妾本狐产,
母临去,
以妾托鬼母,
相依十余年,
始有今日。
妾又无兄弟,
所恃者惟君。
老母岑寂山阿,
无人怜而合厝之,
九泉辄为悼恨。
君倘不惜烦费,
使地下人消此怨恫,
庶养女者不忍溺弃。
”生诺之,
然虑坟冢迷于荒草。
女但言无虑。
刻日,
夫妻舆榇而往。
女于荒烟错楚中,
指示墓处,
果得媪尸,
肤革犹存。
女抚哭哀痛。
舁归,
寻秦氏墓合葬焉。
是夜,
生梦媪来称谢,
寤而述之。
女曰:“妾夜见之,
嘱勿惊郎君耳。
”生恨不邀留。
女曰:“彼鬼也。
生人多,
阳气胜,
何能久居?
”生问小荣。
曰:“是亦狐,
最黠,
狐母留以视妾。
每摄饵相哺,
故德之常不去心。
昨问母,
云已嫁之。
”由是岁值寒食,
夫妻登秦墓,
拜扫无缺。
女逾年生一子,
在怀抱中,
不畏生人,
见人辄笑,
亦大有母风云。 异史氏曰:观其孜孜憨笑,
似全无心肝者。
而墙下恶作剧,
其黠孰甚焉。
至凄恋鬼母,
反笑为哭,
我婴宁殆隐于笑者矣。
窃闻山中有草,
名“笑矣乎”,
嗅之则笑不可止。
房中植此一种,
则合欢忘忧,
并无颜色矣。
若解语花,
正嫌其作态耳。
小翠
王太常,
越人。
总角时,
昼卧榻上。
忽阴晦,
巨霆暴作,
一物大于猫,
来伏身下,
展转不离。
移时晴霁,
物即径出。
视之,
非猫,
始怖,
隔房呼兄。
兄闻,
喜曰:“弟必大贵,
此狐来避雷霆劫也。
”后果少年登进士,
以县令入为侍御。
生一子,
名元丰,
绝痴,
十六岁不能知牝牡,
因而乡党无与为婚。
王忧之。
适有妇人率少女登门,
自请为妇。
视其女,
嫣然展笑,
真仙品也。
喜问姓名。
自言:“虞氏。
女小翠,
年二八矣。
”与议聘金。
曰:“是从我糠覈不得饱,
一旦置身广厦,
役婢仆,
厌膏粱,
彼意适,
我愿慰矣,
岂卖菜也而索直乎!
”夫人大悦,
优厚之。
妇即命女拜王及夫人,
嘱曰:“此尔翁姑,
奉侍宜谨。
我大忙,
且去,
三数日当复来。
”王命仆马送之。
妇言:“里巷不远,
无烦多事。
”遂出门去。
小翠殊不悲恋,
便即奁中翻取花样。
夫人亦爱乐之。 数日,
妇不至。
以居里问女,
女亦憨然不能言其道路,
遂治别院,
使夫妇成礼。
诸戚闻拾得贫家儿作新妇,
共笑姗之;
见女皆惊,
群议始息。
女又甚慧,
能窥翁姑喜怒。
王公夫妇,
宠惜过于常情,
然惕惕焉,
惟恐其憎 子痴;
而女殊欢笑,
不为嫌。
第善谑,
刺布作圆,
蹋蹴为笑。
着小皮靴,
蹴去数十步,
绐公子奔拾之,
公子及婢恒流汗相属。
一日,
王偶过,
圆訇然来,
直中面目。
女与婢俱敛迹去,
公子犹踊跃奔逐之。
王怒,
投之以石,
始伏而啼。
王以告夫人,
夫人往责女,
女俯首微笑,
以手刓床。
既退,
憨跳如故,
以脂粉涂公子,
作花面如鬼。
夫人见之,
怒甚,
呼女垢骂。
女倚几弄带,
不惧,
亦不言。
夫人无奈之,
因杖其子。
元丰大号,
女始色变,
屈膝乞宥。
夫人怒顿解,
释杖去。
女笑拉公子入室,
代扑衣上尘,
拭眼泪,
摩挲杖痕,
饵以枣栗。
公子乃收涕以忻。
女阖庭户,
复装公子作霸王,
作沙漠人;
己乃艳服,
束细腰,
婆娑作帐下舞;
或髻插雉尾,
拨琵琶,
丁丁缕缕然,
喧笑一室,
日以为常。
王公以子痴,
不忍过责妇;
即微闻焉,
亦若置之。 同巷有王给谏者,
相隔十余户,
然素不相能。
时值三年大计吏,
忌公握河南道篆,
思中伤之。
公知其谋,
忧虑无所为计。
一夕,
早寝。
女冠带,
饰冢宰状,
剪素丝作浓髭,
又以青衣饰两婢为虞候,
窃跨厩马而出,
戏云:“将谒王先生。
”驰至给谏之门,
即又鞭挝从人,
大言曰:“我谒侍御王,
宁谒给谏王耶!
”回辔而归。
比至家门,
门者误以为真,
奔白王公。
公急起承迎,
方知为子妇之戏。
怒甚,
谓夫人曰:“人方蹈我之瑕,
反以闺阁之丑,
登门而告之。
余祸不远矣!
”夫人怒,
奔女室,
诟让之。
女惟憨笑,
并不一置词。
挞之,
不忍;
出之,
则无家:夫妻懊怨,
终夜不寝。
时冢宰某公赫甚,
其仪采服从,
与女伪装无少殊别,
王给谏亦误为真。
屡侦公门,
中夜而客未出,
疑冢宰与公有阴谋。
次日早朝,
见而问曰:“夜,
相公至君家耶?
”公疑其相讥,
惭言唯唯,
不甚响答。
给谏愈疑,
谋遂寝,
由此益交欢公。
公探知其情,
窃喜,
而阴嘱夫人,
劝女改行;
女笑应之。 逾岁,
首相免,
适有以私函致公者,
误投给谏。
给谏大喜,
先托善公者往假万金,
公拒之。
给谏自诣公所。
公觅巾袍,
并不可得;
给谏伺候久,
怒公慢,
愤将行。
忽见公子衮衣旒冕,
有女子自门内推之以出,
大骇。
已而笑抚之,
脱其服冕而去。
公急出,
则客去远。 闻其故,
惊颜如土,
大哭曰,
“此祸水也!
指日赤吾族矣!
”与夫人操杖往。
女已知之,
阖扉任其诟厉。
公怒,
斧其门。
女在内,
含笑而告之曰:“翁无烦怒。
有新妇在,
刀锯斧钺,
妇自受之,
必不令贻害双亲。
翁若此,
是欲杀妇以灭口耶?
”公乃止。
给谏归,
果抗疏揭王不轨,
衮冕作据。
上惊验之,
其旒冕乃粱秸心所制,
袍则败布黄袱也。
上怒其诬。
又召元丰至,
见其憨状可掬,
笑曰:“此可以作天子耶?
”乃下之法司。
给谏又讼公家有妖人,
法司严诘臧获,
并言无他,
惟颠妇痴儿,
日事戏笑;
邻里亦无异词。
案乃定,
以给谏充云南军。
王由是奇女。
又以母久不至,
意其非人。
使夫人探诘之,
女但笑不言。
再复穷问,
则掩口曰:“儿玉皇女,
母不知耶?
”无何,
公擢京卿。
五十余,
每患无孙。
女居三年。
夜夜与公子异寝,
似未尝有所私。
夫人舁榻去,
嘱公子与妇同寝。
过数日,
公子告母曰:“借榻去,
悍不还!
小翠夜夜以足股加腹上,
喘气不得;
又惯掐人股里。
”婢妪无不粲然。
夫人呵拍令去。
一日,
女浴于室,
公子见之,
欲与偕;
女笑止之,
谕使姑侍。
既出,
乃更泻热汤于瓮,
解其袍袴,
与婢扶之入。
公子觉蒸闷,
大呼欲出。
女不听,
以衾蒙之。
少时,
无声,
启视,
已绝。
女坦笑不惊,
曳置床上,
拭体干洁,
加复被焉。
夫人闻之,
哭而入,
骂曰:“狂婢何杀吾儿!
”女冁然曰:“如此痴儿,
不如勿有。
”夫人益恚,
以首触女;
婢辈争曳劝之。
方纷噪间,
一婢告曰:“公子呻矣!
”夫人辍涕抚之,
则气息休休,
而大汗浸淫,
沾浃裀褥。
食顷,
汗已,
忽开目四顾,
遍视家人,
似不相识,
曰:“我今回忆往昔,
都如梦寐,
何也?
”夫人以其言语不痴,
大异之。
携参其父,
屡试之,
果不痴。
大喜,
如获异宝。
至晚,
还榻故处,
更设衾枕以觇之。
公子入室,
尽遣婢去。
早窥之,
则塌虚设。
自此痴颠皆不复作,
而琴瑟静好,
如形影焉。 年余,
公为给谏之党奏劾免官,
小有罣误。
旧有广西中丞所赠玉瓶,
价累千金,
将出以贿当路。
女爱而把玩之,
失手堕碎,
惭而自投。
公夫妇方以免官不快,
闻之,
怒,
交口呵骂。
女忿而出,
谓公子曰:“我在汝家,
所保全者不止一瓶,
何遂不少存面目?
实与君言:我非人也。
以母遭雷霆之劫,
深受而翁庇翼;
又以我两人有五年夙分,
故以我来报曩恩、
了夙愿耳。
身受唾骂,
擢发不足以数,
所以不即行者,
五年之爱未盈。
今何可以暂止乎!
”盛气而出,
追之已杳。
公爽然自失,
而悔无及矣。
公子入室,
睹其剩粉遗钩,
恸哭欲死;
寝食不甘,
日就羸瘁。
公大忧,
急为胶续以解之,
而公子不乐。
惟求良工画小翠像,
日夜浇祷其下,
几二年。 偶以故自他里归,
明月已皎,
村外有公家亭园,
骑马墙外过,
闻笑语声,
停辔,
使厩卒捉鞚;
登鞍一望,
则二女郎游戏其中。
云月昏蒙,
不甚可辨,
但闻一翠衣者曰:“婢子当逐出门!
”一红衣者曰:“汝在吾家园亭,
反逐阿谁?
”翠衣人曰:“婢子不羞,
不能作妇,
被人驱遣,
犹冒认物产也?
”红衣者曰:“索胜老大婢无主顾者!
”听其音,
酷类小翠,
疾呼之。
翠衣人去曰:“姑不与若争,
汝汉子来矣。
”既而红衣人来,
果小翠。
喜极。
女令登垣,
承接而下之,
曰:“二年不见,
骨瘦一把矣!
”公子握手泣下,
具道相思。
女言:“妾亦知之,
但无颜复见家人。
今与大姊游戏,
又相邂逅,
足知前因不可逃也。
”请与同归,
不可;
请止园中,
许之。
公子遣仆奔白夫人。
夫人惊起,
驾肩舆而往,
启钥入亭。
女即趋下迎拜;
夫人捉臂流涕,
力白前过,
几不自容,
曰:“若不少记榛梗,
请偕归,
慰我迟暮。
”女峻辞不可。
夫人虑野亭荒寂,
谋以多人服役。
女曰:“我诸人悉不愿见,
惟前两婢朝夕相从,
不能无眷注耳;
外惟一老仆应门,
馀都无所复须。
”夫人悉如其言。
托公子养疴园中,
日供食用而已。
女每劝公子别婚,
公子不从。
后年余,
女眉目音声,
渐与曩异,
出像质之,
迥若两人。
大怪之。
女曰:“视妾今日,
何如畴昔美?
”公子曰:“今日美则美,
然较昔日则似不如。
”女曰:“意妾老矣!
”公子曰:“二十余岁人,
何得速老?
”女笑而焚图,
救之已烬。
一日,
谓公子曰:“昔在家时,
阿翁谓妾抵死不作茧。
今亲老君孤,
妾实不能产,
恐误君宗嗣。
请娶妇于家,
旦晚侍奉翁姑,
君往来于两间,
亦无所不便。
”公子然之,
纳币于锺太史之家。
吉期将近,
女为新人制衣履,
赍送母所。
及新人入门,
则言貌举止,
与小翠无毫发之异。
大奇之。
往至园亭,
则女已不知所在。
问婢,
婢出红巾曰:“娘子暂归宁,
留此贻公子。
”展巾,
则结玉玦一枚,
心知其不返,
遂携婢俱归。
虽顷刻不忘小翠,
幸而对新人如觌旧好焉。
始悟锺氏之姻,
女预知之,
故先化其貌,
以慰他日之思云。 异史氏曰:“一狐也,
以无心之德,
而犹思所报;
而身受再造之福者,
顾失声于破甑,
何其鄙哉!
月缺重圆,
从容而去,
始知仙人之情,
亦更深于流俗也!
”
山市
奂山山市,
邑八景之一也,
然数人恒不一见。
孙公子禹人与同人饮楼上,
忽见山头有孤塔耸无,
若插青冥,
相顾惊疑,
念近中无此禅院。
无何,
见宫殿数十所,
碧瓦飞甍,
始悟为山市。
未几,
若垣睥睨,
连亘六七里,
居然城郭矣。
中有楼若者,
堂若者,
坊若者,
历历在目,
以亿万计。
忽大风无,
尘气莽莽然,
城市依稀而已。
既而风定天清,
一切乌有,
惟危楼一座,
直接霄汉。
楼五架,
窗扉皆洞开;
一行有五点明处,
楼外天也。 层层指数,
楼愈若,
则明渐少。
数至八层,
裁如星点。
又其上,
则黯然缥缈,
不可计其层次矣。
而楼上人往来屑屑,
或凭或立,
不一状。
逾时,
楼渐低,
可见其顶;
又渐如常楼;
又渐如若舍;
倏忽如拳如豆,
遂不可见。 又闻有早行者,
见山上人烟市肆,
与世无别,
故又名“鬼市”云。
历史评价
蒲
蒲松龄(1640-1715),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山东淄川(今淄博市淄川区)人,是清代著名的文学家、小说家和戏曲家,被后世誉为“短篇小说的泰斗”。他的一生虽然科举不顺,但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其中最著名的当属《聊斋志异》。
### 历代文人学者对蒲松龄的评价:
清
清代文人评价:
- 纪晓岚:纪晓岚是蒲松龄的同时代人,他在《阅微草堂笔记》中提到蒲松龄的作品,认为其“文辞雅丽,意趣横生”。
- 袁枚:清代诗人袁枚在其《随园诗话》中评价蒲松龄:“《聊斋志异》一书,鬼狐变幻,笔端生花,可谓神乎其技矣。”
近
近现代学者评价:
- 鲁迅:鲁迅先生在《中国小说史略》中评价蒲松龄:“《聊斋志异》描写细致而生动,情节离奇而不悖,具有很高的艺术成就。”
- 郭沫若:郭沫若在《蒲松龄》一文中写道:“蒲松龄之于小说,犹之杜甫之于诗,司马迁之于史,皆匠心独运,开一代风气之先。”
当
当代学者评价:
- 冯其庸:著名红学家冯其庸认为:“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是中国短篇小说的巅峰之作,其艺术成就和影响力远超同时代的其他作品。”
- 陈寅恪:历史学家陈寅恪在其著作中提到:“蒲松龄以其独特的艺术手法,将民间传说、神话故事与现实生活巧妙结合,开创了中国小说的新纪元。”
蒲松龄的作品不仅在当时受到推崇,其影响力更是跨越时空,成为研究中国古代文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以其卓越的文学才华和深邃的思想内涵,在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