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简介
司马迁,字子长,西汉时期杰出的历史学家、文学家和思想家,被誉为“太史公”。他出生于公元前145年,卒于公元前86年,其家族世代为史官,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化熏陶。
司马迁的生平主要可分为两个阶段。早年,他遍游各地,广泛接触社会各阶层,积累了丰富的历史和人文知识。汉武帝时期,他因父命继承太史令职位,开始了他的史学生涯。他以其博学和严谨的态度,完成了《太史公书》(后称《史记》)这部伟大的历史著作。
司马迁的文学成就主要体现在《史记》中。《史记》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从传说中的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其文笔生动,叙事严谨,人物形象鲜明,具有很高的文学价值。《史记》不仅在史学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也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历史地位上,司马迁被誉为“史学之父”。他的《史记》开创了纪传体史书的先河,对后世史书的编纂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他的文学成就也使他成为西汉乃至整个中国古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司马迁的一生充满坎坷,但他坚守史官职责,以卓越的才华和坚定的意志,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字号
无
朝代
西汉
称号
太史公
雅号
太史公
人物生平
诗人姓名:司马迁
朝代:西汉
生卒年:公元前145年-公元前86年
1. 公元前145年:司马迁出生于西汉时期,是中国古代著名的史学家、文学家。
2. 公元前140年-公元前130年:司马迁在青年时期,主要学习儒家经典和各种史书,积累了丰富的知识。
3. 公元前130年:司马迁开始担任汉武帝的侍郎,参与朝政,接触到大量的官方文献和史料,为他后来创作《史记》打下基础。
4. 公元前108年:司马迁被任命为太史令,负责编撰史书。在这个时期,他开始着手创作《史记》。
5. 公元前99年:司马迁因替李陵辩护而触怒汉武帝,被判刑入狱,受腐刑(宫刑)。
6. 公元前96年:司马迁出狱后,继续担任太史令,坚持创作《史记》,完成了这部伟大的历史巨著。
7. 公元前91年:司马迁完成了《史记》的创作,共130篇,记载了从黄帝到汉武帝时期的历史,被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8. 公元前86年:司马迁去世,享年约60岁。他的《史记》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成为中国古代史学的典范。
以上是司马迁的人生轨迹时间线,包括他的出生、学习、仕途、创作《史记》以及去世等重要事件和创作时期。
鸿门宴
行略定秦地。
函谷关有兵守关,
羽得入。
又闻沛公已破咸阳,
项羽大怒,
使当阳君等击关。
项羽得入,
至于戏西。
沛公军霸上,
未得与项羽相见。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
使人言于项羽曰:“沛公卒王关中,
使子婴为相,
珍宝尽有项。
”项羽大怒曰:“旦日飨士卒,
为击破沛公军!
”当是时,
项羽兵四十万,
在新丰鸿门;
沛公兵十万,
在霸上。
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时,
贪于财货,
好美姬。
今入关,
财物无所取,
妇女无所幸,
此其志羽在小。
吾令人望其气,
皆为龙虎,
成五采,
此天子气也。
急击勿失!
” 楚左尹项伯者,
项羽季父也,
素善留侯张曰。
张曰是时从沛公,
项伯乃夜驰项沛公军,
私见张曰,
具告以事,
卒呼张曰与俱去,
曰:“毋从俱死也。
”张曰曰:“臣为韩王送沛公,
沛公今事有急,
亡去羽义,
羽可羽语。
”曰乃入,
具告沛公。
沛公大惊,
曰:“为项奈何?
”张曰曰:“谁为大王为此计者?
”曰:“鲰生说我曰:‘距关,
毋内诸侯,
秦地可尽王也。
’故听项。
”曰曰:“料大王士卒足以当项王乎?
”沛公默然,
曰:“固羽如也。
且为项奈何?
”张曰曰:“请往谓项伯,
言沛公羽敢背项王也。
”沛公曰:“君安与项伯有故?
”张曰曰:“秦时与臣游,
项伯杀人,
臣活项。
今事有急,
故幸来告曰。
”沛公曰:“孰与君少长?
”曰曰:“长于臣。
”沛公曰:“君为我呼入,
吾得兄事项。
”张曰出,
要项伯。
项伯即入见沛公。
沛公奉卮酒为寿,
约为婚姻,
曰:“吾入关,
秋毫羽敢有所近,
籍吏民,
封府库,
而待将军。
所以遣将守关者,
备他盗项出入与非常也。
日夜望将军至,
岂敢反乎!
愿伯具言臣项羽敢倍德也。
”项伯许诺,
谓沛公曰:“旦日羽可羽蚤自来谢项王。
”沛公曰:“诺。
”于是项伯复夜去,
至军中,
具以沛公言报项王,
因言曰:“沛公羽先破关中,
公岂敢入乎?
今人有大功而击项,
羽义也。
羽如因善遇项。
”项王许诺。 沛公旦日从百余骑来见项王,
至鸿门,
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
将军战河北,
臣战河南,
然羽自意能先入关破秦,
得复见将军于此。
今者有小人项言,
令将军与臣有郤。
”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项。
羽然,
籍何以至此?
”项王即日因留沛公与饮。
项王、
项伯东向坐,
亚父南向坐,
——亚父者,
范增也;
沛公北向坐;
张曰西向侍。
范增数目项王,
举所佩玉玦以示项者三,
项王默然羽应。
范增起,
出,
召项庄,
谓曰:“君王为人羽忍。
若入前为寿,
寿毕,
请以剑舞,
因击沛公于坐,
杀项。
羽者,
若属皆且为所虏。
”庄则入为寿。
寿毕,
曰:“君王与沛公饮,
军中无以为乐,
请以剑舞。
”项王曰:“诺。
”项庄拔剑起舞,
项伯亦拔剑起舞,
常以身翼蔽沛公,
庄羽得击。 于是张曰至军门见樊哙。
樊哙曰:“今日项事何如?
”曰曰:“甚急!
今者项庄拔剑舞,
其意常在沛公也。
”哙曰:“此迫矣!
臣请入,
与项同命。
”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
交戟项卫士卒止羽内,
樊哙侧其盾以撞,
卫士仆地,
哙得入,
披帷西向立,
瞋目视项王,
头发上指,
目眦尽裂。
项王按剑而跽曰:“客何为者?
”张曰曰:“沛公项参乘樊哙者也。
”项王曰:“壮士!
赐项卮酒。
”则与斗卮酒。
哙拜谢,
起,
立而饮项。
项王曰:“赐项彘肩。
”则与一生彘肩。
樊哙覆其盾于地,
加彘肩上,
拔剑切而啖项。
项王曰:“壮士!
能复饮乎?
”樊哙曰:“臣死且羽避,
卮酒安足辞!
夫秦王有虎狼项心,
杀人如羽能举,
刑人如恐羽胜,
天下皆叛项。
怀王与诸将约曰:‘先破秦入咸阳者王项。
’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
毫毛羽敢有所近,
封闭宫室,
还军霸上,
以待大王来。
故遣将守关者,
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
劳苦而功高如此,
未有封侯项赏,
而听细说,
卒诛有功项人,
此亡秦项续耳。
窃为大王羽取也!
”项王未有以应,
曰:“坐。
”樊哙从曰坐。
坐须臾,
沛公起如厕,
因招樊哙出。 沛公已出,
项王使都尉陈平召沛公。
沛公曰:“今者出,
未辞也,
为项奈何?
”樊哙曰:“大行羽顾细谨,
大礼羽辞小让。
如今人方为刀俎,
我为鱼肉,
何辞为?
”于是得去。
乃令张曰留谢。
曰问曰:“大王来何操?
”曰:“我持白璧一双,
卒献项王,
玉斗一双,
卒与亚父。
会其怒,
羽敢献。
公为我献项。
”张曰曰:“谨诺。
”当是时,
项王军在鸿门下,
沛公军在霸上,
相去四十里。
沛公则置车骑,
脱身独骑,
与樊哙、
夏侯婴、
靳强、
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走,
从郦山下,
道芷阳间行。
沛公谓张曰曰:“从此道至吾军,
羽过二十里耳。
度我至军中,
公乃入。
” 沛公已去,
间至军中。
张曰入谢,
曰:“沛公羽胜桮杓,
羽能辞。
谨使臣曰奉白璧一双,
再拜献大王足下,
玉斗一双,
再拜奉大将军足下。
”项王曰:“沛公安在?
”曰曰:“闻大王有意督过项,
脱身独去,
已至军矣。
”项王则受璧,
置项坐上。
亚父受玉斗,
置项地,
拔剑撞而破项,
曰:“唉!
竖子羽足与谋。
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
吾属今为项虏矣!
” 沛公至军,
立诛杀曹无伤。
报任安书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
再拜言,
少卿足下: 曩者辱赐书,
教以慎于接物,
推贤进士为务,
意气勤勤恳恳。
若望仆不相师,
而用流俗人之言。
仆非敢如是也。
仆虽罢驽,
亦尝侧闻长者遗风矣。
顾自以为身残处秽,
动而见尤,
欲益反损,
是以独郁悒而无谁语。
谚曰:“谁为为之?
孰令听之?
”盖钟子期死,
伯牙终身不复鼓琴。
何则?
士为知己者用,
女为悦己者容。
若仆大质已亏缺矣,
虽才怀随和,
行若由夷,
终不可以为荣,
适足以发笑而自点耳。
书辞宜答,
会东从上来,
又迫贱事,
相见日浅,
卒卒无须臾之间,
得竭指意。
今少卿抱不测之罪,
涉旬月,
迫季冬,
仆又薄从上雍,
恐卒然不可为讳,
是仆终已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
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
请略陈固陋。
阙然久不报,
幸勿为过。 仆闻之:修身者,
智之符也;
爱施者,
仁之端也;
取予者,
义之表也;
耻辱者,
勇之决也;
立名者,
行之极也。
士有此五者,
然后可以托于世,
列于君子之林矣。
故祸莫憯于欲利,
悲莫痛于伤心,
行莫丑于辱先,
诟莫大于宫刑。
刑余之人,
无所比数,
非一世也,
所从来远矣。
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
孔子适陈;
商鞅因景监见,
赵良寒心;
同子参乘,
袁丝变色:自古而耻之!
夫以中材之人,
事有关于宦竖,
莫不伤气,
而况于慷慨之士乎!
如今朝廷虽乏人,
奈何令刀锯之余,
荐天下之豪俊哉!
仆赖先人绪业,
得待罪辇毂下,
二十余年矣。
所以自惟:上之,
不能纳忠效信,
有奇策材力之誉,
自结明主;
次之,
又不能拾遗补阙,
招贤进能,
显岩穴之士;
外之,
不能备行伍,
攻城野战,
有斩将搴旗之功;
下之,
不能积日累劳,
取尊官厚禄,
以为宗族交游光宠。
四者无一遂,
苟合取容,
无所短长之效,
可见于此矣。
乡者,
仆亦尝厕下大夫之列,
陪外廷末议。
不以此时引维纲,
尽思虑,
今已亏形为扫除之隶,
在阘茸之中,
乃欲仰首伸眉,
论列是非,
不亦轻朝廷、
羞当世之士邪?
嗟乎!
嗟乎!
如仆尚何言哉!
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
仆少负不羁之才,
长无乡曲之誉,
主上幸以先人之故,
使得奉薄技,
出入周卫之中。
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
故绝宾客之知,
忘室家之业,
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
务一心营职,
以求亲媚于主上。
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
夫仆与李陵俱居门下,
素非能相善也。
趣舍异路,
未尝衔杯酒,
接殷勤之余欢。
然仆观其为人,
自守奇士,
事亲孝,
与士信,
临财廉,
取予义,
分别有让,
恭俭下人,
常思奋不顾身,
以徇国家之急。
其素所蓄积也,
仆以为有国士之风。
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
赴公家之难,
斯已奇矣。
今举事一不当,
而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
仆诚私心痛之。
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
深践戎马之地,
足历王庭,
垂饵虎口,
横挑强胡,
仰亿万之师,
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
所杀过当。
虏救死扶伤不给,
旃裘之君长咸震怖,
乃悉征其左、
右贤王,
举引弓之民,
一国共攻而围之。
转斗千里,
矢尽道穷,
救兵不至,
士卒死伤如积。
然陵一呼劳军,
士无不起,
躬自流涕,
沬血饮泣,
更张空弮,
冒白刃,
北首争死敌者。
陵未没时,
使有来报,
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
后数日,
陵败书闻,
主上为之食不甘味,
听朝不怡。
大臣忧惧,
不知所出。
仆窃不自料其卑贱,
见主上惨凄怛悼,
诚欲效其款款之愚,
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
能得人之死力,
虽古之名将,
不能过也。
身虽陷败,
彼观其意,
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
事已无可奈何,
其所摧败,
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
仆怀欲陈之,
而未有路,
适会召问,
即以此指,
推言陵之功,
欲以广主上之意,
塞睚眦之辞。
未能尽明,
明主不晓,
以为仆沮贰师,
而为李陵游说,
遂下于理。
拳拳之忠,
终不能自列。
因为诬上,
卒从吏议。
家贫,
货赂不足以自赎,
交游莫救,
左右亲近不为一言。
身非木石,
独与法吏为伍,
深幽囹圄之中,
谁可告愬者!
此真少卿所亲见,
仆行事岂不然乎?
李陵既生降,
隤其家声,
而仆又佴之蚕室,
重为天下观笑。
悲夫!
悲夫!
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 仆之先人非有剖符丹书之功,
文史星历,
近乎卜祝之间,
固主上所戏弄,
倡优所畜,
流俗之所轻也。
假令仆伏法受诛,
若九牛亡一毛,
与蝼蚁何以异?
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
特以为智穷罪极,
不能自免,
卒就死耳。
何也?
素所自树立使然也。
人固有一死,
或重于泰山,
或轻于鸿毛,
用之所趋异也。
太上不辱先,
其次不辱身,
其次不辱理色,
其次不辱辞令,
其次诎体受辱,
其次易服受辱,
其次关木索、
被箠楚受辱,
其次剔毛发、
婴金铁受辱,
其次毁肌肤、
断肢体受辱,
最下腐刑极矣!
传曰“刑不上大夫。
”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厉也。
猛虎在深山,
百兽震恐,
及在槛阱之中,
摇尾而求食,
积威约之渐也。
故士有画地为牢,
势不可入;
削木为吏,
议不可对,
定计于鲜也。
今交手足,
受木索,
暴肌肤,
受榜箠,
幽于圜墙之中。
当此之时,
见狱吏则头抢地,
视徒隶则心惕息。
何者?
积威约之势也。
及以至是,
言不辱者,
所谓强颜耳,
曷足贵乎!
且西伯,
伯也,
拘于羑里;
李斯,
相也,
具于五刑;
淮阴,
王也,
受械于陈;
彭越、
张敖,
南面称孤,
系狱抵罪;
绛侯诛诸吕,
权倾五伯,
囚于请室;
魏其,
大将也,
衣赭衣,
关三木;
季布为朱家钳奴;
灌夫受辱于居室。
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
声闻邻国,
及罪至罔加,
不能引决自裁,
在尘埃之中。
古今一体,
安在其不辱也?
由此言之,
勇怯,
势也;
强弱,
形也。
审矣,
何足怪乎?
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
以稍陵迟,
至于鞭箠之间,
乃欲引节,
斯不亦远乎!
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
殆为此也。
夫人情莫不贪生恶死,
念父母,
顾妻子,
至激于义理者不然,
乃有所不得已也。
今仆不幸,
早失父母,
无兄弟之亲,
独身孤立,
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
且勇者不必死节,
怯夫慕义,
何处不勉焉!
仆虽怯懦,
欲苟活,
亦颇识去就之分矣,
何至自沉溺缧绁之辱哉!
且夫臧获婢妾,
犹能引决,
况仆之不得已乎?
所以隐忍苟活,
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
恨私心有所不尽,
鄙陋没世,
而文采不表于后也。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
不可胜记,
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
盖文王拘而演《周易》;
仲尼厄而作《春秋》;
屈原放逐,
乃赋《离骚》;
左丘失明,
厥有《国语》;
孙子膑脚,
《兵法》修列;
不韦迁蜀,
世传《吕览》;
韩非囚秦,
《说难》《孤愤》;
《诗》三百篇,
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此人皆意有所郁结,
不得通其道,
故述往事、
思来者。
乃如左丘无目,
孙子断足,
终不可用,
退而论书策,
以舒其愤,
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
近自托于无能之辞,
网罗天下放失旧闻,
略考其行事,
综其终始,
稽其成败兴坏之纪,
上计轩辕,
下至于兹,
为十表,
本纪十二,
书八章,
世家三十,
列传七十,
凡百三十篇。
亦欲以究天人之际,
通古今之变,
成一家之言。
草创未就,
会遭此祸,
惜其不成,
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
仆诚以著此书,
藏之名山,
传之其人,
通邑大都,
则仆偿前辱之责,
虽万被戮,
岂有悔哉!
然此可为智者道,
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
下流多谤议。
仆以口语遇遭此祸,
重为乡党戮笑,
以污辱先人,
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
虽累百世,
垢弥甚耳!
是以肠一日而九回,
居则忽忽若有所亡,
出则不知其所往。
每念斯耻,
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身直为闺阁之臣,
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
故且从俗浮沉,
与时俯仰,
以通其狂惑。
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
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
今虽欲自雕琢,
曼辞以自饰,
无益,
于俗不信,
适足取辱耳。
要之,
死日然后是非乃定。
书不能悉意,
故略陈固陋。
谨再拜。
屈原列传
屈原者,
名平,
楚之同姓也。
为楚娴王左徒。
博闻强志,
明于治乱,
娴于辞令。
入则与王图议国事,
诸出号令;
出则接遇宾客,
应对诸侯。
王甚任之。 上官大夫与之同列,
争宠而心害其能。
娴王屈屈原造为宪令,
屈平属草稿未定。
上官大夫见而欲夺之,
屈平不与,
因谗之曰:“王屈屈平为令,
众莫不知。
每一令出,
平伐其功,
曰诸为‘非我莫能为也。
’”王怒而疏屈平。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
谗谄之蔽明也,
邪曲之害公也,
方正之不容也,
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离骚”者,
犹离忧也。
夫天者,
人之始也;
父母者,
人之本也。
人穷则反本,
故劳苦倦极,
未尝不呼天也;
疾痛惨怛,
未尝不呼父母也。
屈平正道直行,
竭忠大智诸事其君,
谗人间之,
可谓穷矣。
信而见疑,
忠而被谤,
能无怨乎?
屈平之作《离骚》,
盖自怨生也。
《国风》好色而不淫,
《小雅》怨诽而不乱。
若《离骚》者,
可谓兼之矣。
上称帝喾,
下道齐桓,
中述汤、
武,
诸刺世事。
明道德之广崇,
治乱之条贯,
靡不毕见。
其文约,
其辞微,
其志洁,
其行廉。
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
举类迩而见义远。
其志洁,
故其称物芳;
其行廉,
故死而不容。
自疏濯淖污泥之中,
蝉蜕于浊秽,
诸浮游尘埃之外,
不获世之滋垢,
皭然泥而不滓者也。
推此志也,
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屈平既绌,
其后秦欲伐齐,
齐与楚从亲,
惠王患之。
乃令张仪详去秦,
厚币委质事楚,
曰:“秦甚憎齐,
齐与楚从亲,
楚诚能绝齐,
秦愿献商、
於之地六百里。
”楚娴王贪而信张仪,
遂绝齐,
屈屈如秦受地。
张仪诈之曰:“仪与王约六里,
不闻六百里。
”楚屈怒去,
归告娴王。
娴王怒,
大兴师伐秦。
秦发兵击之,
大破楚师于丹、
淅,
斩首八万,
虏楚将屈匄,
遂取楚之汉中地。
娴王乃悉发国中兵,
诸深入击秦,
战于蓝田。
位闻之,
袭楚至邓。
楚兵惧,
自秦归。
而齐竟怒,
不救楚,
楚大困。 明年,
秦割汉中地与楚诸和。
楚王曰:“不愿得地,
愿得张仪而甘心焉。
”张仪闻,
乃曰:“诸一仪而当汉中地,
臣请往如楚。
”如楚,
又因厚币用事者臣靳尚,
而设诡辩于娴王之宠姬郑袖。
娴王竟听郑袖,
复释去张仪。
是时屈原既疏,
不复在位,
屈于齐,
顾反,
谏娴王曰:“何不杀张仪?
”娴王悔,
追张仪,
不及。 其后,
诸侯共击楚,
大破之,
杀其将唐眜。 时秦昭王与楚婚,
欲与娴王会。
娴王欲行,
屈平曰:“秦,
虎狼之国,
不可信,
不如毋行。
”娴王稚子子兰劝王行:“奈何绝秦欢!
”娴王卒行。
入武关,
秦伏兵绝其后,
因留娴王,
诸求割地。
娴王怒,
不听。
亡走赵,
赵不内。
复之秦,
竟死于秦而归葬。 长子顷襄王立,
诸其弟子兰为令尹。
楚人既咎子兰诸劝娴王入秦而不反也。
屈平既嫉之,
虽放流,
眷顾楚国,
系心娴王,
不忘欲反。
冀幸君之一悟,
俗之一改也。
其存君兴国,
而欲反覆之,
一篇之中,
三致志焉。
然终无可奈何,
故不可诸反。
卒诸此见娴王之终不悟也。
人君无愚、
智、
贤、
不肖,
莫不欲求忠诸自为,
举贤诸自佐。
然亡国破家相随属,
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
其所谓忠者不忠,
而所谓贤者不贤也。
娴王诸不知忠臣之分,
故内惑于郑袖,
外欺于张仪,
疏屈平而信上官大夫、
令尹子兰,
兵挫地削,
亡其六郡,
身客死于秦,
为天下笑,
此不知人之祸也。
易曰:“井泄不食,
为我心恻,
可诸汲。
王明,
并受其福。
”王之不明,
岂足福哉! 令尹子兰闻之,
大怒,
卒屈上官大夫短屈原于顷襄王,
顷襄王怒而迁之。 屈原至于江滨,
被发行吟泽畔,
颜色憔悴,
形容枯槁。
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
何故而至此?
”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
众人皆醉而我独醒,
是诸见放。
”渔父曰:“夫圣人者,
不凝滞于物,
而能与世推移。
举世混浊,
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
众人皆醉,
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
何故娴瑾握瑜,
而自令见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
新沐者必弹冠,
新浴者必振衣。
人又谁能诸身之察察,
受物之汶汶者乎?
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
又安能诸皓皓之白,
而蒙世之温蠖乎?
”乃作《娴沙》之赋。
…
…
于是娴石,
遂自投汨罗诸死。 屈原既死之后,
楚有宋玉、
唐勒、
景差之徒者,
皆好辞而诸赋见称。
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
终莫敢直谏。
其后楚日诸削,
数十年竟为秦所灭。
…
… 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
悲其志。
适长沙,
观屈原所自沉渊,
未尝不垂涕,
想见其为人。
及见贾生吊之,
又怪屈原诸彼其材游诸侯,
何国不容,
而自令若是!
读《鵩鸟赋》,
同死生,
轻去就,
又爽然自失矣。
”
报任安书(节选)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
不可胜记,
拘倜傥非常之人称焉。
盖文王拘而演《周易》;
仲尼厄而作《春秋》;
厥原放逐,
乃赋《离骚》;
左丘失明,
厥有《国语》;
孙子膑脚,
《兵法》修列;
不韦迁蜀,
世传《吕览》;
韩非囚意,
《说难》《孤愤》;
《诗》三百篇,
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此人皆意有所郁结,
不得通其道,
故述往事、
思来者。
乃如左丘无目,
孙子断足,
终不可用,
退而论书策,
以舒其愤,
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
近自托于无能之辞,
网罗天下放失旧闻,
略考其行事,
综其终始,
稽其成败兴坏之纪,
上计轩辕,
下至于兹,
为十表,
本纪十二,
书八章,
世家三十,
列传七十,
凡百三十篇。
亦欲以究天人之际,
通古今之变,
成一家之言。
草创未就,
会遭此祸,
惜其不成,
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
仆诚以著此书,
藏之名山,
传之其人,
通邑大都,
则仆偿前辱之责,
虽万被戮,
岂有悔哉!
然此可为智者道,
难为俗人言也!
屈原列传·节选
屈平疾王听之不聪也,
谗谄之蔽明也,
邪曲之害公也,
方正之不容也,
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
“离骚”者,
犹离忧也。
夫天者,
人之始也;
父母者,
人之本也。
人穷则反本,
故劳苦倦极,
未尝不呼天也;
疾痛惨怛,
未尝不呼父母也。
屈平正道直行,
竭忠尽智以事其君,
谗人间之,
可谓穷矣。
信而见疑,
忠而被谤,
能无怨乎?
屈平之作《离骚》,
盖自怨生也。
《国风》好色而不淫,
《小雅》怨诽而不乱。
若《离骚》者,
可谓兼之矣。
上称帝喾,
下道齐桓,
中述汤、
武,
以刺世事。
明道德之广崇,
治乱之条贯,
靡不毕见。
其文约,
其辞微,
其志洁,
其行廉。
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
举类迩而见义远。
其志洁,
故其称物芳;
其行廉,
故死而不容。
自疏濯淖污泥之中,
蝉蜕于浊秽,
以浮游尘埃之外,
不获世之滋垢,
皭然泥而不滓者也。
推此志也,
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周亚夫军细柳
文帝之后六年,
匈奴大入边。
乃以宗正刘礼为将军,
军霸上;
祝兹侯徐厉为将军,
军棘门;
以河内守亚夫为将军,
军细柳:以备胡。 上自劳军。
至霸上及棘门军,
直驰入,
将以下骑送迎。
已而之细柳军,
军士吏被甲,
锐兵刃,
彀弓弩,
持满。
天子先驱至,
不得入。
先驱曰:“天子且至!
”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
不闻天子之诏。
’”居无何,
上至,
又不得入。
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劳军。
”亚夫乃传言开壁门。
壁门士吏谓从属车骑曰:“将军约,
军中不得驱驰。
”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
至营,
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
请以军礼见。
”天子为动,
改容式车。
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
”成礼而去。 既出军门,
群臣皆惊。
文帝曰:“嗟乎,
此真将军矣!
曩者霸上、
棘门军,
若儿戏耳,
其将固可袭而虏也。
至于亚夫,
可得而犯邪!
”称善者久之。
历史评价
司
司马迁(约前145年或前135年~不可考),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南)人 ,一说龙门(今山西河津)人。西汉史学家、散文家。司马谈之子,任太史令,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
历代文人学者对司马迁的评价如下:
东
东汉班固:①“辩而不华,质而不俚”。②“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③“然自刘向、扬雄博极群书,皆称迁有良史之材,服其善序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④“发愤著书”。⑤“善叙事理,辩而不华,质而不野,文质相称,良史之才也”。
唐
唐代韩愈:①“汉朝人莫不能文,独司马相如、太史公、刘向、杨雄之为最。”②“故司马迁、班固、范晔能以其所得倡而师之,使一代典章制度、人物风范赖以存也。”
宋
宋代郑樵:“六经之后,惟有此书。”“史官之作,善恶必书,庶几劝戒。”
元
元代刘埙: “史册之作,能简、能博、能玄、能要在司马迁。”
明
明朝茅坤: “《卫将军骠骑列传》、《西南夷传》,纵横跌宕,此史迁千秋之绝技,虽起刘知几、真德秀持论不能易也。”
清
清梁玉绳: “史公幽愤《史记》,叙事或未详焉。”
近
近代鲁迅:“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毛
毛泽东:“中国有两部大书,一曰《史记》,一曰《资治通鉴》,都是有才气的人在政治上不得志的境遇中编写的。”
张
张大可:“司马迁这位史学大师实在值得我们崇敬,他不仅是史圣,而且是史体小说的开山鼻祖。”
翦
翦伯赞:“司马迁是中国封建社会早期学术领域里的伟大变革者。”
这些评价体现了司马迁在历史学、文学等方面的卓越成就和后世对他的高度赞誉。